第45章
他手臂收紧。
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一只手按着她后脑。另一只手覆在她背上。大掌整个贴着她脊椎。从肩胛骨一路往下抚。
“我在。”
两个字。
她的颤抖——慢了一些。
“……夫君。”
“嗯。”
“我从小就怕。”
“嗯。”
“母亲在的时候会抱着我。”她声音很轻很轻。“母亲走后就没人抱了。”
他手上动作没停。掌心从她背上抚到后腰。又从后腰抚上来。一遍。又一遍。
“现在有了。”
她鼻腔酸得厉害。
“轰隆——”
又一声。但她这次没有弹起来。
因为他箍得太紧了。她弹不起来。
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春桃……是春桃去告诉你的?”
“嗯。”
“我说了不要打扰你……”
“她做对了。”他声音沉下来,“以后你也做对——怕了就来找我。听到没有。”
“可是你的折子——”
“江宛儿。”
她一愣。他叫她全名了。
“你比折子重要。”他嗓音暗哑,“比什么都重要。听懂了吗。”
她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的中衣。
“夫君。”
“嗯。”
“你别松手。”
“不松。”
外面雷声还在轰鸣。雨打在瓦上。密密的。
但她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他胸口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像一面鼓。把所有恐惧都隔在外面。
他低下头。唇落在她发顶。
轻轻的。像羽毛拂过。
停了两息。又落了一下。
她缩在他怀中。手攥着他中衣的前襟。指节发白。
渐渐地——雷声远了。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从瓢泼变成了淅沥。
她的呼吸平了下来。颤抖也停了。
但他没松手。
她也没动。
“夫君。”
“嗯。”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春桃找到我的时候。”
“那……折子批完了吗?”
“没有。”
她微微抬头。“那你——”
“明天再批。”他按着她的脑袋重新把她按回胸口,“别动。”
她乖乖趴回去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
雨声淅淅沥沥。像一首催眠的曲子。
她眼皮开始重了。
困意潮水般涌上来。
“夫君……”
“嗯。”
“你可以放我回床上了……”
“不放。”
“可你这样坐着……不累吗……”
“不累。”
“骗人……”她声音含含糊糊的。已经在半梦半醒之间了。
他没应。只是把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侧着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手臂。腿蜷在榻上。
他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很慢。一下。又一下。
她闭上眼。
这一夜,雨下了整晚。
他坐了整晚。
没换姿势。没睡觉。
只是抱着怀中那团温软的、终于不再发抖的人。
偶尔低头。看看她安静的睡颜。
嘴角微弯。又恢复如常。
反复几次。
窗纸慢慢泛白的时候。
她动了一下。
迷迷糊糊睁开眼。
“……天亮了?”
“嗯。”
她抬头。看见他的脸。
然后看见他眼底一层薄薄的青影。
他一夜没睡。
“夫君!你——”
“醒了就去洗漱。”他松开手臂,“我让宋厨娘做了粥。”
“你一晚上都没睡?!”
“不困。”
“骗人!你眼睛下面——”
“再不起来凉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僵——坐了一夜,背脊确实该酸。
她看着他的背影。
鼻腔又酸了。
“霍慎。”
他脚步一顿。偏过头来。
她盘腿坐在榻上。头发散着。眼睛还有些肿。但目光认真。
“以后你睡不着的夜里来找我。我也不许你一个人。”
他看着她。
沉默了三息。
然后走回来。俯下身。
额头抵着她额头。呼吸交缠。
“好。”
“好。”
他说这个字的时候,额头还抵着她的。
呼吸交缠。温热的。带着松木冷香。
她闭上眼。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霍府。
是江南。
是**老宅的正堂。
她站在门槛外面。穿着出嫁那天的衣裳。可衣裳是旧的。领口磨了边。裙摆沾了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