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书一共六页。
沈砚翻了两遍,没找到退款条款。
“别看了。”
赵青抱着胳膊站在桌后,“受伤镇界署负责治疗,死亡按意外险赔付。退出,报名费不退。”
“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活着出来也赔点。”
“不能。”
“那你们这保险不够人性化。”
“下一位。”
沈砚被赶到了一边。
今天是实战体验日,地点不在上次初测的体育馆,而在镇界署地下二层。
这里像个改造过的旧仓库。
墙皮发黑,头顶吊着一排铁笼,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烧焦塑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地面划成了十几个方格,每个方格外都立着一盏半人高的白灯。
六十多名准考生挤在警戒线后。
没人像上次初测时那么兴奋。
因为大厅东侧放着三副担架。
其中一副还沾着血。
周启来得很早,穿了一套黑色训练服,手腕上绑着银灰色护具。
沈砚看了一眼护具。
牌子不认识。
但周围有人认识。
“周启那是启明一型吧?”
“一万二一对,能帮着稳定气血。”
“他肩膀不是出问题了吗?”
“有钱,什么问题不能修?”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
校服。
鞋底开胶,用黑线缝了两圈。
两边的装备差距很明显。
一边是考生。
一边像送外卖途中走错了地方。
周启也看见了他,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停。
“你就穿这个来?”
沈砚点头:“怎么,考核还看穿搭?”
“等会儿别跑两步,鞋先飞出去。”
“放心。”
沈砚抬了抬脚,“我妈缝的,手工定制。你那护腕坏了只能返厂,我这个现场就能补。”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启懒得跟他扯,冷冷道:“赌约没忘吧?”
“没忘。灯油和三千块,你也别忘。”
“你先赢了再说。”
两人说话间,一个短发男人走到大厅中央。
他四十来岁,左耳缺了一块,手里拎着根一米多长的黑棍。
棍子往地上一杵。
砰!
大厅安静了。
“韩守,今天的主教官。”
男人扫了一眼众人。
“先说清楚,这里不是游乐场。”
“旧界力量会侵蚀活物、死后的残念,甚至用久了的东西。被侵蚀后失控的,统一叫蚀种。它不是某一种怪物,长什么样的都有。”
“你们等会儿面对的是一阶残念型蚀种投影。投影不会真正**你们,但它能冲击命灯,也能打断骨头。护命灯一灭,阵**把人拖出来。”
“拖慢了呢?”
后排有人问了一句。
韩守指了指东侧的担架。
“那就自己爬。”
没人说话了。
沈砚看着担架,忽然觉得两万报名费也不是很贵。
毕竟还送担架。
韩守继续道:“考核很简单。进入投影区,避开蚀种攻击,把镇钉打进它胸口的蚀核。今天这批的蚀核都在黄纸下面,三分钟内完成,合格。”
“今天只是一阶残影。”
“正式实战关,比这个难。”
工作人员推来两排兵器。
不是刀,也不是剑。
全是黑色短棍。
沈砚拿了一根,掂了掂。
空心的。
上面掉漆,握柄还有股汗味。
他问工作人员:“押金多少?”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不要钱。”
沈砚握紧了些。
不要钱的东西,拿着就是顺手。
正式进投影区前,所有人先做基础动作测试。
劈、挡、刺。
韩守只教了一遍。
周启排在沈砚前面。
他右脚一蹬,气血顺着手臂灌进短棍,一棍抽在测试靶上。
砰的一声闷响。
电子屏跳出数字。
186公斤
人群里一阵骚动。
韩守点头:“发力还行。右肩有伤?”
周启脸色微变:“已经恢复了。”
“没恢复干净。少逞能。”
周启下意识看了沈砚一眼。
沈砚冲他笑了笑:“咨询费可以课后补。”
“闭嘴。”
“沈砚!”
韩守喊了名字。
沈砚走到测试靶前,学着周启的样子,右脚蹬地,一棍抽出。
啪!
声音挺响。
电子屏亮了。
71公斤
大厅里安静了一下。
接着响起几声低笑。
沈砚盯着数字,也沉默了。
同样一根棍子。
同样一点三左右的气血。
怎么自己打出来,连人家一半都不到?
韩守问:“没练过战法?”
“练过。”
“什么战法?”
“打群架的时候,从旁边抄凳子。”
韩守看了他两秒。
“滚后面重来。”
林小满就在后面。
沈砚退下来时,她淡淡道:“你不是在发力,你是在甩胳膊。”
“有区别?”
“你再甩两次,胳膊会告诉你。”
她拿过沈砚手里的短棍,往他小腿内侧轻轻一碰。
“脚别横着。”
又用棍尾顶了一下他的腰。
“这里收紧。出棍时别先抬肩,气血从腰背送出去。”
沈砚照着站好。
姿势有点别扭。
“你为什么帮我?”
“周启输了,至少能安静两天。”
“那咱们目标一致。”
林小满看他:“不一致。我只想他安静,你想要钱。”
沈砚没反驳。
看人真准。
第二次,他一棍打出。
103公斤
还是不高。
至少不丢人了。
周启站在不远处,扯了扯嘴角。
“临时学动作,你真以为能赢?”
沈砚**发麻的虎口。
他也知道赢不了。
周启练了几年,他刚学会脚往哪儿放。靠嘴可以把人气死,不能把蚀种说死。
更麻烦的是,眼前那根赌约债线依旧很淡。
条件尚未完成
当前不可收取
一丝债息都没有。
想提前借钱都没门。
第一批体验很快开始。
铁笼缓缓降下。
四个投影区里,黑雾从地面冒出,渐渐凝**形。
那东西没有五官,胸口钉着一张发黄的纸,四肢细长,指甲却快拖到了地上。
“这就是蚀种?”
有人声音发紧。
韩守没回答。
下一秒,一头蚀种突然扑出。
参加体验的男生举棍去挡。
动作慢了。
黑爪擦过他的肩膀,训练服当场裂开,血一下涌了出来。
那男生惨叫着后退,护命灯疯狂闪烁。
警戒线后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这玩意真能伤人。
沈砚也收起了刚才那点玩笑心思。
两分钟后,四人全部被拖了出来。
一个合格都没有。
韩守像是早就习惯了:“下一组,三号投影区,林小满。”
“四号投影区,周启。”
他停了一下。
“沈砚。”
“你进四号。”
周启抬头,眼里多了点兴奋。
同区,两条投影通道。
谁先把镇钉打进蚀核,谁就赢。
沈砚提着短棍走过警戒线。
白灯亮起,一层透明光幕在身后合拢。
铁笼慢慢升高。
黑雾里,那头蚀种抬起了脑袋。
沈砚眼前忽然一花。
无数条暗红色细线,从蚀种胸口那张黄纸里钻了出来。
一行从未见过的字,压在所有红线之上。
旧债残响:可清算
沈砚握着短棍,心跳快了。
铁笼彻底升起。
那头蚀种没有扑向离它更近的周启。
它扭过头,直直盯住了沈砚。
然后咧开了一张本来不存在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