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周四晚上，老王在厨房洗碗。丽丽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门响了，不是敲门，是指纹锁开门的声音，按了几下才打开。
嘉妮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她换了鞋，没说话，往自己房间走。丽丽看了她一眼，校服袖口被扯破了一点——不是脱线，是布料撕裂的那种破。右手的袖口从缝线处裂开了一道口子，垂下来一截。
“嘉妮。”丽丽叫了一声。嘉妮停下来，没回头。
“你袖子怎么了？”
“没怎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丽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嘉妮低着头，头发挡着脸，但丽丽还是看到了——左颧骨旁边有一块青紫，不深，但能看出来。她抬手想去碰，嘉妮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谁打的？”
嘉妮没说话。她的肩膀开始抖。
丽丽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老王从厨房出来，走到丽丽房间门口，站住了。门关着，他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听到嘉妮的哭声，闷闷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他没有敲门，站在客厅里等。
过了一会儿，丽丽出来了。她走到老王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嘉妮学校的事。同系的一个女生，叫周婷。上次省里的舞蹈比赛，她们系只有一个参赛名额，老师说嘉妮专业更强，让她去了。嘉妮拿了省二等奖。周婷家里为这个名额动用了不少资源，以为十拿九稳，结果还是输了。她不服气，觉得那个奖应该是她的。”
丽丽停了一下。
“纠合了两个女生，今天晚上在实训楼后面堵她。打了她几个耳光，踹了她两脚。校服是拉扯的时候撕破的。前几天就在微信群里恐吓她了，所以嘉妮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
老王听着，没说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丽丽看到他的手攥紧了。
“周婷。广陵舞蹈学院，大二，跟她同班。”
老王转身回了房间。他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没打领带，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穿上外套，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把手机和车钥匙装进口袋。出来的时候，丽丽看了他一眼。她几乎没见过老王穿西装的样子，因为老王退休后就像个居家老头，整天乐呵呵的，很随意。
“明天早上我陪她去学校。”
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二天一早，老王开车，嘉妮坐在副驾驶，丽丽坐在后座。广陵舞蹈学院的校门不大，门口种着两排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完。老王把车停在校门外，三个人往里走。嘉妮跟在后面，低着头，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老王没有去宿舍，没有去找那个女生，没有去系办公室。他径直去了保卫处。
保卫处的门开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正在看手机。老王推门进去。
“你好，我要调监控。”
值班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监控不能随便调，要系里开证明。”
老王没有跟他争。他拿出手机，当着值班的面拨了110。
“你好，我这里是广陵舞蹈学院。我女儿昨晚在学校被同学打了，脸上有伤，衣服被撕破了。我现在在学校保卫处，需要调取监控取证。麻烦你们出警。”
他报了地址，挂了电话。值班的脸色变了变，站起来说“你等一下，我给我们处长打个电话”，转身出去了。老王站在保卫处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