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越是这样劝,心底那点怀疑便越是挥之不去。
宁家倒得太快,上官瑾出现得也太及时。还有这些日子以来,他那种近乎窒息的掌控、试探、打压……若只是寻常薄情,何至于到这个地步?
夜里,宁洛辗转难眠。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她还是宁国公府最受宠的嫡女,府里花木繁盛,廊下春风吹过,连日子都像是带着光。上官瑾那时也常来府中,站在她父亲和兄长面前,永远是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模样。
她那时年纪小,看人看事都凭一腔喜欢。
只觉得他清俊、温和、懂她,便连目光都忍不住多落在他身上几分。
后来,这点少女心思到底还是被父亲看了出来。
宁父当时沉默了许久,只摸了摸她的头,说她还小,婚姻大事,不可一时冲动。
可她不肯,红着脸小声求了好久。
宁父向来疼她,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道一句此事往后再议。
那时她天真,以为父亲既未明着反对,便是默许了。
甚至后来两家隐隐有了议亲的意思,她还曾在无人处偷**喜过,觉得自己喜欢的人,终究也喜欢自己,这便已经是世间顶好的**。
如今想来,那些旧梦竟都像蒙了一层雾,越看越不真切。
她侧身躺在榻上,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腹中的孩子像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偶尔轻轻动一下,反倒衬得她心里越发乱。
宁家尚未出事时,上官瑾也曾常来府中。那时他站在父兄面前,温文有礼,进退有度,人人都夸他前程无量、品行出众。她那时虽知他心意,却也从未真正深想过,像他这样的人,会不会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后来宁家倾覆,他偏偏成了唯一一个来接住她的人。
这一切从前看是救赎,如今再回头,却无端多出几分叫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宁洛猛地闭了闭眼,不肯再想。
可越是不肯,那些念头便越要翻涌上来。
到第三日午后,上官瑾出了府,听雪院外也难得松泛些。宁洛坐在窗前,盯着廊下那一线天光看了许久,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姑娘?”秦嬷嬷见她神色不对,忙上前扶住她。
宁洛脸色有些白,声音却出奇平静。
“嬷嬷,我想去一趟书房。”
秦嬷嬷闻言一惊:“书房?那可是公子的地方,若叫人发现——”
“我知道。”宁洛打断她,垂下眼,指尖微微发凉,“可有些事,我若不亲眼看一眼,这辈子都过不去。”
秦嬷嬷张了张口,还想再劝,可见她神情,便知这一回是怎么也拦不住了。
宁洛向来不是冲动的人。
她若真走这一步,便是心里那道坎,已将她逼到了绝路。
秦嬷嬷到底咬了咬牙,低声道:“那老奴替姑娘望风。”
书房在前院。
宁洛一路走过去时,心跳得极快,连掌心都沁出了汗。她月份渐大,脚步也不如从前轻快,走得稍急些,胸口便有些发闷。
可她没有停。
书房门并未上锁。
上官瑾大约从未想过,宁洛会来这里。
屋内陈设整肃,案几、书架、香炉,一切都与他平日在人前的模样一样,端方、清雅、滴水不漏。宁洛站在门口,忽然有一瞬恍惚。
她曾那样信过这个人。
可信到最后,连自己家门倾覆的真相,都可能与他有关。
宁洛死死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定下神来,缓步走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