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娘亲没有抢回我。
她带着兄姐退回仙宗时，长姐已经昏死过去。
我以为她会放弃。
可三日后，仙宗的问罪令便传遍九州。
她以仙门尊主之名，昭告天下。
魔界女帝夜玄姬掳走仙胎，坏仙门气运，若不交还，仙魔两界开战。
那道问罪令传到魔宫时，夜玄姬正在喝药。
魔医跪在殿下，战战兢兢道：“陛下，仙胎与魔体相冲，若强行孕养，您要受反噬。”
夜玄姬皱眉：“会伤她吗？”
魔医一愣，立刻道：“小殿下魂魄残缺，需魔脉温养，只要陛下不撤护胎印，她便无碍。只是陛下您……”
“那就行。”
夜玄姬把药碗推开。
魔医还要劝，她冷声道：“本帝问的是她，不是本帝。”
殿中安静下来。
我缩在她腹中，听着她的心跳。
很稳。
不像云华娘亲的心跳，每一次靠近我，都带着算计。
夜玄姬每日都会给我渡魔息。
她的魔息霸道，却绕着我的胎魂走，像怕碰疼我。
第一日，我残缺的魂火稳住了。
第三日，我碎裂的灵根重新凝出。
第七日，我被剜过八世的胎魄，第一次开始真正长大。
夜玄姬很得意。
她把手放在腹上，对着满殿魔将宣布：“本帝怀上了。”
魔将们齐刷刷跪下：“恭贺陛下！”
夜玄姬又补了一句：“怀的是云华盼了九世都没盼出生的女儿。”
满殿魔将沉默一瞬，随后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夜玄姬心情很好。
“传令下去，魔宫上下，谁敢说小殿下半句不好，拔舌；谁敢打她主意，**。”
我听得发怔。
前八世，所有人都能决定我的骨血归谁。
这一次，终于有人先告诉别人，我不能被碰。
可娘亲没有给我安稳太久。
长姐撑不住了。
她体内靠我前几世骨血堆出来的仙力开始反噬，没有七窍玲珑心补上，反噬便日日加重。
娘亲带着她闯进魔界边境那日。
夜玄姬原本在给我挑出生后用的铃铛。
魔侍捧着一盘又一盘灵玉进来，她都嫌弃。
“太轻，配不上我女儿。”
“太丑，换。”
“这个还行，先留着。”
下一刻，魔宫结界被仙光劈开。
娘亲抱着长姐站在半空，声音传遍魔宫。
“夜玄姬，交出阿鸾。”
夜玄姬抬头，眼里的笑意瞬间没了。
她护住腹部，踏空而上。
我透过血脉，看见云华怀里的长姐。
她比三日前更虚弱，胸口浮着一团残火，随时会灭。
娘亲低头看向夜玄姬腹部，声音放缓。
“阿鸾，娘知道你还在生气。你姐姐已经快撑不住了，你先回来，娘保证，这次只取半颗心，留你一命。”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取半颗心。
留我一命。
原来在她眼里，这已经是恩赐。
夜玄姬冷笑：“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娘亲眼神沉下来：“这是我的家事。”
“她现在在本帝肚子里，就是本帝的家事。”
“夜玄姬！”娘亲终于怒了，“你是魔，她是仙胎。你怀不了她多久，迟早会害死她！”
夜玄姬抬手，一道护胎印在腹前亮起。
那印上有她的本命魔血。
魔医说过，本命血入印，护我一日，她便损一日修为。
娘亲也看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咬牙道：“你疯了？为了一个不是你的孩子，耗损本命修为？”
夜玄姬反问：“所以你为了亲生女儿，剖她八世？”
娘亲被噎得脸色铁青。
长兄上前一步，压着火气道：“阿鸾，别任性了。娘亲是为了整个家。长姐若死，仙宗气运大损，多少弟子会受牵连？你只是让出半颗心，又不会魂飞魄散。”
夜玄姬一掌扇过去。
娘亲被打飞百丈，撞碎半座山峰。
夜玄姬冷声道：“本帝的女儿，轮不到你教她懂事。”
二姐眼眶通红：“阿鸾，我们从小就盼着你出生，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委屈，就不管姐姐死活？”
我听得想笑。
他们盼我出生。
却一次次用我的身体**。
三哥扶起长兄，咬牙切齿：“魔女，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等阿鸾出生，她血脉仍归云华仙宗，我们迟早带她回家。”
夜玄姬**腹部，语气平静。
“那你们可以试试。”
娘亲不再废话。
她把长姐交给二姐，抬手祭出一把金色灵刃。
那是前八次剖开她孕腹，取我骨血的刀。
我认得。
刀光一亮，我残魂下意识发颤。
夜玄姬察觉到，掌心立刻覆上来。
“别怕。”
她抬眼看向云华，彻底动了杀意。
“你竟还敢拿这把刀出现在她面前。”
娘亲没有退。
“她是我生的，我要带她回去，谁也拦不住。”
夜玄姬一步踏出，魔宫十二道镇界碑同时亮起。
“你没生下她。”
“你只是杀了她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