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抢着道：“百步穿杨！就那么一箭，野猪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另一个猎户拍着大腿：“赵武你说说，是不是比你爹年轻时还准？”
赵武半点不恼，大手一挥：“我爹？我爹见了谢公子这箭法都得喊一声师父！”
众人哄笑，簇拥着猎物往村口走，一路上七嘴八舌地把谢妄的箭法吹得天花乱坠。
姜穗跟在猎队后头，听着前头赵武的大嗓门把谢妄的箭法吹得天花乱坠，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走了没多远，步子却渐渐慢了下来。
方才挖野菜时灌进袖口的雪水早已凉透，可她此刻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那股熟悉的燥热不知何时已从小腹深处悄悄漫上来，顺着血脉一路烧到四肢百骸，太阳穴突突地跳，腿心泛起一阵阵酸软的麻意。
她咬着唇强撑着又走了一段，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前头猎户们嘈杂的说笑声变得忽远忽近，眼前的雪地也晃成了白茫茫一片。
她在心里暗暗叫苦……这病怎么偏偏赶在这时候犯了。
旁边周大见她脸色不对，还当她是累着了，接过她手里的竹篮顺手递给谢妄。谢妄接过竹篮，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上停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放慢了脚步。
回到沈家已是黄昏。
姜穗推开院门，看见沈蕴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本旧书，大约是等她等得久了，书页也没翻几页，听见门响便抬起头来。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温的笑，放下书站起身朝她走来。
“穗穗回来了？山里冷不冷？有没有累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穗已经快步走上前去，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两条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沈蕴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这是怎么了？在山上吓着了？”
姜穗把脸埋在他胸口，那股书卷气和药味让她昏沉沉的脑子找回了一丝清明。
从前她最喜欢闻他身上这股味道。
淡淡的墨香混着陈年纸张的气息，她总觉得那是读书人独有的清雅，是学堂里最让她安心的味道。
每回沈蕴从学堂回来，衣襟上沾着这股书卷气，她便觉得这日子虽清贫，却过得踏实。
可今日不同。
今日她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过他衣襟上那股书卷气时，眉心却不由自主地蹙了一下。
谢妄站在院门口，肩上还扛着那头半大的野鹿。
他看见她的侧脸埋在沈蕴胸口，她的嘴唇离沈蕴的颈侧不过几寸距离……就是那个位置，就在今日，她也是这样俯下身，用那双温软**的唇贴上他的颈侧，一口一口替他把毒血吸出来。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二人乃是夫妻，如此行经天经地义。
但……心中依旧生出了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来。
他也伤着呢？小娘子就不管他了？
只顾着去抱他的郎君，那他该怎么办？
那蛇怎么没在山上毒死他算了？
如此也好叫小娘子愧疚一辈子……
谢妄冷着脸把鹿搁在地上，发出一声极闷极沉的撞击。
沈蕴听见动静回过头来，姜穗也从沈蕴怀里抬起头，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绯红，眼尾湿漉漉的，不知是情潮未退还是方才在院子里被风吹的。
谢妄已走到廊下，抬手捂住了自己颈侧。他捂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那两颗已经开始愈合的小血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