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只是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去。

落在她披散的头发上。落在她松垮的外裳上。落在她随意趿着、露出一截脚踝的鞋上。

“怎么穿成这样出来。”

声音低哑。带着夜里特有的沉。

“我起夜……路过看见你——”

“冷不冷。”

“不太——”

话没说完。

他转过身。两步走到她面前。

然后弯腰。

一条手臂横过她膝弯。另一条揽住她后背。

轻而易举——把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夫君——！”

“别动。”

她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整个人蜷在他怀里。

他太高了。她缩在他臂弯中几乎像个孩子。脸正好埋在他胸口。中衣的料子薄，底下是硬实的胸膛。热度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

她心跳骤然快了。

“我、我自己能走——”

“地上凉。”

三个字。不容置喙。

他抱着她往回走。步伐不急不缓。稳得像在平地上走。丝毫不受她的重量影响。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她仰头看他。

从这个角度——他下颌线条凌厉。喉结微微滚动。眼底一片深沉。

她忽然不敢说话了。

不是怕。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

回到房中。

他把她放在床榻上。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盘腿坐着。裹紧了外裳。抬头看他。

他站在床边。没有上来的意思。

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着他的脸。

“夫君。”

“嗯。”

“你……为什么半夜一个人站在外面？”

他没答。

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事情。”

“想什么？”

他看着她。目**杂。像深潭底下藏着很多东西，但水面平静。

“没什么。”

她咬了咬唇。

“你总是这样。”

“什么？”

“不说。”她声音低了些，“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眉心微蹙了一下。

她以为他要转身走了。以前他就是这样——问不出来就走。

但她不想他走。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格外不想。

月光下他那个独立廊前的背影——太孤了。

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捏住了他中衣的袖口。

他低头看。

看见她的手指捏着那截衣料。指尖微微发颤。

“留下。”

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吓跑什么。

他没动。

她又说了一遍。

“……留下来嘛。”

尾音带了江南人特有的糯。

他看着她。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要拒绝了。手指松了些——

他坐下了。

床沿微陷。

然后侧身躺到了她身侧。

一条手臂伸过来。把她拉进怀中。

动作不急。不带往日那种灼热的占有欲。

只是拢着。圈着。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他的温度里。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心跳隔着一层薄布传过来。

没有亲吻。没有别的。

只是这样抱着。

她闭上眼。

“夫君。”

“嗯。”

“你以前……也睡不着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

“以前……也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嗯。”

“多久了？”

他没答。手掌覆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以前没人问。”

她鼻腔微酸。

“那以后我问。”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息。

“你睡不着就来找我。”她声音闷在他胸口里，“别一个人站着。”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紧了很多。

像是要把她嵌进骨头里。

她没挣扎。由着他箍着。

“夫君。”

“……嗯。”

“你别松手。”

他呼吸微重了一拍。

下巴搁在她头顶。压得更紧了些。

“不松。”

那一夜。

没有别的。

没有吻。没有失控。没有任何越矩的动作。

只是两个人在月色中安静地拥着。呼吸逐渐重合。心跳逐渐同频。

但江宛儿知道——这一夜和从前任何一夜都不一样。

从前他抱着她。是因为想要她。

今夜他抱着她。是因为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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