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把帖子叠好放入袖中，嘴角微翘。
——
傍晚。东院。
霍慎回来得确实早。
她正在给团子梳毛，见他进门便站起来。
“夫君回来了。”
“嗯。”他扫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一瞬。
“今日出门了？”
“去了沈府。沈夫人请我喝茶。”
他走到案前坐下，接过夏荷递来的帕子擦手。
“她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喝茶，聊了些京城的事。”她笑了笑，“走的时候她说以后有不懂的规矩可以去问她。”
他点了点头。
“她是聪明人。”
“嗯。”江宛儿歪着头看他，“那我以后可以常去吗？”
“想去便去。”
她弯着眼笑了。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今日穿的这身？”
她低头看看自己。杏色绣花对襟。月白裙。是赵嬷嬷帮她选的。
“嗯。嬷嬷说这身得体。”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领口扫到腰间。
“好看。”
她耳尖微热。
“夫君——”
“过来。”
她咬着唇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拇指在她腕骨上摩了一下。
“下次出门穿这身。”
“……为什么？”
他抬眼看她。眼底深沉。
“我说好看。”
她脸红了。
“那……你今天散朝怎么这么早？”
他没答。只是把她手腕上的力道收紧了些，拉得她往前倾了半步。
她趔趄了一下，手撑在他肩上。
他仰着头看她。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睫毛。
“夫——”
“想早点回来。”
她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两息。松开手。
“去换衣服吧。该用晚膳了。”
她站在原地。脸还红着。
“夫君你总是说一半——”
“快去。”
她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极轻的笑声。胸腔震动的那种。
她猛地回头——
他已经低头在看折子了。面色如常。
“……你又笑了！”
“没有。”
“霍慎！”
他抬眼。
她头一次喊他全名。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意外。
然后嘴角弯了。
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肩膀抖动。是明明白白的——唇角上扬。
她愣住了。
他笑着开口：“去换衣服。”
“……哦。”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飘飘的。
心里那只小鹿撞得咚咚响。
他笑了。
对着她笑了。
不是“不是故意的”。
是对着她。故意的。
“去换衣服。”
他说这话时带着笑。她记了一整晚。
晚膳时她偷看了他好几眼。他像是知道，也不揭穿。只是偶尔夹菜给她时，指尖有意无意蹭过她的手背。
入夜后一切如常。
他拥着她入睡。手臂环在腰间。下巴搁在她头顶。
她很快睡着了。
——
不知过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醒了。
腹中微胀。是内急。
她动了动。身侧空了。
手摸过去——枕边冷的。
她睁开眼。帐中月光透进来半缕。
他不在。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夫君？”
没人应。
她披了件外裳趿着鞋往净房去。夜风凉丝丝的。院中桂花香淡得几乎闻不到了——入冬了。
从净房出来。经过月洞门时。
她脚步停了。
月光下。主院廊前。
一道修长的身影独立在那里。
他只穿了一件玄色中衣。发散着。没束冠。一个人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月光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
肩线宽阔。腰身劲瘦。背脊挺拔如松。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
她站在月洞门这边。犹豫了一下。
然后轻轻走了过去。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回头。
她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大人睡不着？”
他微侧过头。
月光照着他半边脸。眉目间那种白日里的冷厉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的……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