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院门,母亲带人赶来。
她看见我袖口露出的红纸,厉声道:“把东西放下。”
“写的是我的生辰。”
“名字已经改了。”
“刮掉旧名,就不是偷吗?”
母亲看了一眼院外,压低声音:“知檀,娘知道这些年委屈你。可令仪明日若上不了花轿,她这辈子就完了。你不一样,你有福,哪怕晚两年,也总会有好日子。”
我问:“母亲,我的好日子在哪里?”
她愣住。
“是在小福堂里,还是在这张被刮掉名字的生辰帖里?”
她眼底闪过一瞬狼狈,又很快被恼怒压过去。
“你非要****妹吗?”
我没再同她争,把生辰帖收好,往前院走。
母亲在身后喊:“拦住她!”
这回,沈怀璟拦在了门口。
他看着我,声音沉沉:“知檀,别把事做绝。”
“做绝的人,从来不是我要东西的人。”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
我绕过他,他没有再拦。
侯府退亲的消息,是第二日午时传来的。
那时沈家的喜棚还没拆。红绸挂在门廊下,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拍着柱子。
原本该迎亲的吉时已经过了,前院却没人敢出声。
侯府送来的不是退婚书。
是一封问罪帖。
帖上写得很明白:沈家以次女冒认长女旧缘,私改福帖,欺瞒侯府。婚事作罢,添妆礼尽数收回。
母亲看完,当场晕了过去。
沈令仪哭得声嘶力竭,抱着母亲不肯松手。
父亲昨日还在邻县办差,今日赶回府,进门第一件事不是问我伤势,而是把问罪帖摔在母亲面前。
“你糊涂!”
母亲刚醒,靠在榻上,脸白如纸。
“我也是为了沈家。令仪身子弱,侯府门第好,她嫁过去一辈子有靠。知檀有福,她迟早……”
父亲打断她:“你让令仪顶了知檀的旧缘,还敢说为了沈家?现在侯府问罪,同僚都看着,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
我站在门外,没进去。
原来父亲也不在乎我。
他在乎的是脸。
沈怀璟低声说:“父亲,侯府那边能不能再去解释?就说是误会,旧物本就在府里,姐妹用混了。”
父亲冷笑:“侯府嬷嬷亲眼看见福录,你拿什么解释?”
屋里静了一下。
母亲忽然说:“福录在知檀手里。”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门口。
我走进去。
父亲看见我,眉头皱了皱。
他很少这样仔细看我。如今见我腕上的伤,眼神动了动,却没有问。
“把福录交出来。”他说。
“交出来做什么?”
“烧了。沈家不能留这种东西。”
“福录烧了,这些事就没发生过?”
他沉下脸:“沈知檀,你还嫌家里不够乱?”
沈令仪跪坐在榻边,眼睛肿得厉害。她忽然爬过来抓我的裙角。
“姐姐,我错了。侯府不要我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把福录烧了吧,好不好?以后你的东西我都不要了,我把锁还你,铃也还你。”
她从袖里摸出那枚银铃,递到我面前。
铃身还是旧的,红绳却是新的。
我没有接。
“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