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一百。
文件清空。
屏幕回到了空白的桌面。
林娜站起来，拍了拍手。
「何薇，她的工牌。」
何薇走到我面前，从我脖子上扯下了那张蓝色门禁卡。
动作很粗暴。
挂绳勒了一下我的后颈，留下一道红印。
「从今天起，你不用在地下室了。」
林娜背对着我，声音很轻松。
「周一去十二楼报到，行政部会给你安排新岗位。」
「公司不裁残疾人，这是我给陆总的面子。」
她走到门口，顿了一下。
「对，你那张折叠床也收了吧。地下三层的房间我另有安排。」
门关上了。
机房里只剩我一个人。
灯光白得刺眼。
主机柜还在嗡嗡响，但存储器里已经空了。
我慢慢蹲下来。
缩成一团。
手指开始敲地面。七下短，三下长。七。
一直敲。
直到指甲盖裂了，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小片血迹。
我停下来。
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
指纹还在。
那就够了。
周一早上，我去了十二楼。
行政部给我安排的新岗位是打印室。
负责帮各部门打印文件、装订报告、分发快递。
十二楼人很多。
走廊里随时有人来往往，说话声、笑声、电话铃声混在一起，嗡像一窝被捅了的蜂。
我受不了。
第一天上午，我在打印室里待了两个小时就开始用手捂耳朵。
声音太多了。
脑子里像有人拿针一根一根往里扎。
但没人管我。
打印室的另一个同事是个中年女人，姓吴。她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把一摞需要装订的文件放在我桌上就走了。
中午的时候，何薇来打印东西。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转头对身后的女同事说：「看见没？就是她。之前在地下室那个。」
身后的女同事探头看我。「就是那个花了公司几千万的？」
「可不是嘛。」何薇的声音不低。
「三年关在地下室里敲乱码，每月光电费就六位数。林总监看了差点气死。」
「真的假的？她什么**？」
「什么**都没有。当年陆总不知道从哪个学校捡来的。」
「可能陆总可怜她吧。」何薇撇嘴，「毕竟，残疾人嘛。」
她们两个笑了。
声音不大，但打印室就这么点地方。
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抬头。
继续装订手里的文件。
手指不抖了。
因为我在数。
数文件的页码。
一页，两页，三页。
数能让我冷静。
下午两点，林娜召开了全体研发大会。
十八楼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何薇专门跑来打印室叫我。
「苏晚，林总监让你也去。」
「她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智能系统下一阶段的升级方案。」
我不想去。
那么多人。那么多声音。
但何薇直接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拖了出去。
我被她拽着走过十二楼的走廊，进了电梯，上了十八楼。
会议室的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至少六十个人。
我在门口就停住了。
不想进去。
何薇推了我一下。「进去坐后排就行。」
我被推着走进去，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把双手夹在膝盖中间，低着头。
前面的大屏幕上，林娜的名字出现在主讲人一栏。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西装外套，站在台上，笑容得体。
「各位，今天跟大家通报一个好消息。」
「我们的智能系统已经通过了全球峰会的入围评审。」
「下个月十八号，系统将会在全球直播的新品发布会上正式亮相。」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这是我们星辰科技成立十年来最重要的一步。」
林娜翻到下一页。
「为了保证发布会的顺利进行，我对系统做了一次全面的优化。」
「去除了大量冗余数据，精简了底层结构，让系统跑得更快、更稳。」
她说的「冗余数据」。
就是我写了三年的安全锁。
我的手在膝盖间攥紧了。
指甲掐进肉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亲自带队，确保系统以最好的状态亮相。」
「请各部门全力配合。」
她笑着说完，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更大声。
那一刻，我看见坐在我前面三排的赵远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但最后还是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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