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不死。」
一夜也够了。
白雾寒灾第一夜，死的人最多。
我跪在地上，对赵姨磕了一个头。
她看不见我，只是突然打了个寒战，又把外套裹紧了些。
妈妈很快发现楼道里的香。
她开门倒垃圾，闻到味道，脸当场黑了。
「赵桂兰，你是不是有病？在我家门口烧死人香，你安的什么心？」
赵姨从屋里出来。
「我在公共楼道供枝枝，没进你家。」
妈妈一脚踢翻瓷碗。
饭撒了一地，煎蛋沾上灰。
我刚聚起来的一点魂力被踢散，整个人撞在墙上。
赵姨急了。
「你干什么？」
妈妈指着她鼻子骂。
「你是不是想蹭我女儿的热度？我告诉你，她是我生的，她死了也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装她亲人。」
赵姨气得发抖。
「你既然知道她是你生的，为什么连三炷香都不肯给她点？」
妈妈被噎住，随即更凶。
「我点不点，是我的自由。你再在这儿搞封建**，我就报警。」
她说完，还对着手机开了直播。
镜头里，赵姨弯腰捡地上的饭粒。
妈妈哭着说：「邻居欺负我丧女，天天在我门口烧香吓我儿子。」
评论区有人信了。
有人骂赵姨缺德。
我看着那些字，第一次恨得魂体发冷。
第三天，爸爸终于提起买香。
不是因为想我。
是因为他单位有同事看见妈**视频，私下问他，家里是不是对女儿太薄情。
爸爸觉得没面子。
晚饭时，他夹了一筷子肉给弟弟，然后对妈妈说：「要不买一把香，周末去坟前走个过场。拍个视频，也堵住那些人的嘴。」
妈妈皱眉。
「一把香多少钱？」
「十几块。」
「十几块也是钱。」
弟弟立刻插嘴。
「我周末要去同学家复习，别拿死人影响我。」
爸爸看着他，语气软下来。
「那就不去了。」
我站在餐桌边，忽然笑了。
原来我的命，我的头七，我在白雾来临前最后一次救他们的机会，抵不过弟弟一句不想被影响。
饭后，妈妈又开直播。
她哭着说自己被网暴，哭到一半，弟弟在房间里喊她帮忙买新的耳机。
妈妈立刻擦了眼泪。
「买，妈妈给你买最好的。」
直播间安静几秒，评论又炸了。
十几块香嫌贵，几百块耳机立刻买。
阿姨，你女儿死得不冤，她是被你们一家冷死的。
妈妈恼羞成怒，把直播关了。
白雾寒灾倒计时**天，阴司开始发放护命物。
许棠给她爸妈换了一盏红灯笼。
林苗苗给父母换了一口不结冰的井。
有人给亲人换棉屋，有人换热粥锅，有人换一只会引路的纸鹤。
我攥着赵姨给我的那点香火，在铺子前站了很久。
掌柜是个脸色青白的老鬼。
他拨了拨算盘。
「非亲香火一缕，善心血一滴，能换暖符一枚，护一人。」
「能不能护两人？」
赵姨还有个儿子。
他在外地送货，常年舍不得回家。赵姨嘴上骂他不孝，手机里却存着他每一次发来的语音。
老鬼抬眼。
「你钱不够。」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魂体。
「那加上我的阴寿呢？」
老鬼的算盘停了。
「你本来就横死，阴寿薄得像纸。再扣，你投胎时要受苦。」
我说：「扣。」
老鬼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亲生父母不要你的命，你倒舍得拿命救别人。」
我没有回答。
因为赵姨曾在我最饿的时候，把自己碗里的最后两个馄饨夹给我。
那时候她也没问值不值。
我换到两枚暖符。
一枚给赵姨，一枚给她儿子赵明远。
可暖符要落到活人身上，需要一个媒介。
老鬼给了我一盏小小的纸灯。
「让供奉者再点一次香，纸灯就会认主。」
我捧着灯回到人间。
赵姨正在厨房揉面。
她准备明天去菜市场摆摊，卖小馄饨。
我站在灶台边，拼命吹动墙上的日历。
日历翻了两页，停在我的忌日。
赵姨手一顿。
她看着日历，眼圈慢慢红了。
「枝枝，是你吗？」
我说不出话，只能把风吹向香炉。
她像是明白了，从抽屉里拿出三炷香。
这一次，她没有去楼道。
她在自己家窗边摆了我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我高一时帮她搬米，她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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