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想笑。
顾怀章把我们姐弟从车祸后的废墟里带走时,也说过这句话。
那年我十三岁,林小舟才九岁。父母开的青禾小馆被一场火烧没,街坊都说我们命硬,是顾怀章伸手救了我们。
他供我学厨,让小舟住院,替我们还债。
我信他,比信自己还深。
他让我熬汤,我就熬通宵。
他让我替沈明鸢上台比赛,我就躲在后厨,把菜做好再让她端出去。
他让我把父亲留下的旧菜谱交给顾家保管,我也交了。
直到刚才,那张手术单被一个陌生护士塞进我手里。
林小舟看我不说话,急了。
“姐,是不是我的病更重了?”
我擦干手,坐到他床边,打开顾怀章给的瓶子。
里面是浅褐色药丸,闻着有一股甜腻的山楂味。
“小舟,顾叔叔给的东西,你信吗?”
他愣住。
从前我从不会问这种话。
他**床单边,声音低下来。
“你信,我就信。”
脑中弹幕静了一下,随后一行字慢慢浮出来。
他只信你。
我把药丸倒进纸巾里,捏碎,冲进下水道。
林小舟看着我的动作,脸白了。
“姐?”
“明天有人问你吃没吃,你就说吃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让你病得更重。”
他嘴唇发干,半天才挤出一句:“顾叔叔吗?”
我没有回答。
病房门被敲响。
沈明鸢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口,头发松松挽着,笑得像一碗温水。
“见微姐也在啊。”
她把保温桶放到桌上,熟门熟路地打开。
“师父让我送点汤来。小舟,趁热喝,里面加了好东西。”
我拦住她的手。
“他刚吃过药,喝不下。”
沈明鸢看见我包着纱布的手,轻轻吸了一口气。
“姐姐,你又因为我受伤了吗?都怪我,庆功宴非要吃你做的鱼。”
林小舟皱眉。
“我姐受伤和你有什么关系?”
沈明鸢低下头。
“我只是觉得过意不去。顾家养了姐姐这么多年,她帮我也是应该的,可我心里还是难受。”
这话说得轻,刀子却扎得深。
应该的。
我替她做菜是应该的。
我替顾家顶骂是应该的。
小舟把命借给她,也是应该的。
我端起那碗汤,直接倒进垃圾桶。
沈明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医院说了,他今晚禁食。”
“可师父说能喝。”
“那你让师父来跟医生签字。”
沈明鸢盯着我,声音更软。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抢了你的比赛名额?”
门口路过的护士慢下来。
林小舟脸涨红了。
“什么叫抢?那些菜都是我姐做的。”
沈明鸢眼圈一红。
“小舟,你误会了。师父说姐姐不爱露面,顾家的门面总得有人撑。我只是替她站出去。”
我抽出纸巾擦掉桌上的汤渍。
“你既然替我站出去,明晚的贵客宴,你也替我做。”
沈明鸢愣住。
脑中弹幕笑疯了。
她不会做,她只会端。
顾怀章要急了。
别拆穿,先让她站到灶前。
沈明鸢咬住下唇。
“姐姐,你明知道我的手前几天烫伤了。”
“烫在哪?”
她把右手往袖子里缩。
我看见她指甲上新做的花。
“明鸢,真厨子手上有茧,有刀口,有油点。你的手太干净了。”
她脸色变了,提起保温桶就走。
林小舟看着她背影,半天没说话。
我摸了摸他的头。
“怕吗?”
他摇头,抓住我的袖口。
“姐,你要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看向窗外。
顾家酒楼的招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那上面的顾字,迟早要换回来。
第二天清早,顾怀章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抽血盘。
“林小舟,复查。”
她不是昨天那个护士。
我挡在床前。
“医嘱单给我看。”
护士皱眉。
“家属别添乱。”
我拿过她盘子里的标签,果然看见沈明鸢的住院号贴在另一管空管上。
“抽我弟的血,贴她的号?”
护士伸手来抢。
“你看错了。”
我把标签按在手机下拍照。
“让李院长过来。”
她急了。
“你一个小厨娘懂什么?李院长给顾先生面子才收你弟,你别不识好歹。”
林小舟从床上坐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