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医院时，已经十点了。
我爸局促地坐在台阶上，空荡荡的裤管迎风飘荡。
他不知道在冷风中等了多久。
我抱着假肢上前，将外套披在我爸身上。
“王嫣然呢？她把你扔门口了？”
我爸不安地**手指，“她忙，别麻烦她。”
他小心地翻出内侧的口袋，里面是他半辈子的积蓄。
“爸有钱的，你别担心，也别和儿媳妇开口。”
他从中抽出仅有的三张红钞，塞到我手心。
“拿着，买点好吃的，回家去吧。”
可容不下爸爸的家，还是家吗？
我眼睛酸得厉害。
我爸看着我怀里的假肢，喃喃，“找修鞋的修修就好了。”
“人老了不能给儿女添麻烦。”
一步之遥。
王嫣然扶着李父，语气温和。
“那辆车报废了也没关系，我还有些积蓄，让阿明给你买新车。”
“儿女赚钱不就是给父母花的吗？”
我攥着手里皱巴巴的红钞，想起五天前，王嫣然拿了二十万去做投资。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投资。
她用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养着别人的父亲。
李明跟在她身后，眉眼弯弯。
“嫣然，幸好有你陪我去现场取证，又找关系让爸住进病房，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王嫣然放缓了语气，耐心哄他。
“这算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是我爸。”
“那我爸呢？”我抬头直视王嫣然，“你被人丢在门口时，是我爸救了你！”
王嫣然顿住脚步，才发现我已经到了医院。
她看到我磨破的脚，皱了皱眉。
“你现在情绪上头了，我不和你吵架。”
她快步上去，攥住我的手腕。
“你不用再担心**会坐牢了，我已经帮他取得了李叔叔的谅解，剩下的日子，你就在病房照顾李叔叔，也算是帮**赎罪了。”
“我用不着他谅解！”
我咬住唇，“你给他买车花了二十万，住院又花了多少？”
说着说着，我眼里的泪流了下来。
“我爸连五千块的假肢都要修了又修，王嫣然，你的良心呢？喂了狗吗？”
我爸欲言又止，可看到我眼里的泪时，什么都没说。
王嫣然冷笑一声，“你又情绪用事了，我不跟你计较。”
“有本事，你别花我的钱。”
我猛地顿住脚步。
从政法大学毕业那年，王嫣然说：“我养你。”
我主动让出名额，让她进了律所。
后来，我养你变成了我养着你。
王嫣然不耐烦地出声，“我搞不懂你在生气什么。”
“**是肇事者，伤了人，我帮他安抚伤者，有错吗？”
“你让我送他来医院，我送了，他伤得不重，我让他自己去挂号，他非要站在门口吹冷风，我有什么办法？”
在她眼里，我爸认不清信号灯，却能自己挂号就医。
“王嫣然。”
我低头，“对不起，你能不能把卡给我用一下。”
“我爸要看病。”
她嗤笑一声，随手丢了张卡到地上，踩住。
“这话该对李明父子说。”
我爸拉住我的衣袖，“别……我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
爸，你只是习惯了忍耐。
我对着李明低头，“对不起，求你原谅。”
“**的态度一点也不好。”
李明扬起眉，“我改主意了，我要****肇事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