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一个人，她是皇上的常在，是后宫的女人。

她没有家世，没有**，能伺候皇上，能怀上皇上的骨肉，是她的荣幸。

她应该感恩戴德，应该欢天喜地，应该跪下来磕头说“太后圣明”。

她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抬起头，笑了一下。

“太后说得是。臣妾记下了。”

太后看着她那个笑，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身边的宫女手里接过一支金钗。

钗子是赤金的，样式古朴，上头镶着一颗东珠，有小拇指盖那么大，圆润润的，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本宫年轻时候戴的，赏你了。好好养着，把孩子生下来，本宫亏待不了你。”

阿允接过来，金钗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凉凉的。

她低下头。

“谢太后赏。”

从慈宁宫出来，阿允走在宫道上，手里攥着那支金钗。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红墙上，暖洋洋的。

她把金钗递给春杏收好，把手拢回袖子里。春杏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想说什么，又不敢。

阿允没说话，走得稳稳的。

走到御花园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传来一阵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风吹过竹梢。

她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裳的女子站在梅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笸箩，正踮着脚够枝头上的梅花。

够不着，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

旁边的宫女要帮忙，她摆摆手，自己又跳了一下。

阿允忍不住笑了。

那女子听见笑声，回过头来，一张圆圆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弯弯的。

看见阿允，愣了一下，叫了声“梅常在。”

阿允认出来了——是庄嫔。

入宫几年了，从不争宠，也不惹事，每日在自己宫里抄经绣花，和谁都不来往。

阿允只在宫宴上见过她几回，没说过话。

她行了一礼。

“庄嫔姐姐。”庄嫔看了看她的肚子，笑了笑。

“梅常在有身子的人，怎么站着？快坐。”

阿允摇摇头。

“不了，正要回去。”

庄嫔已经转过身去了，又踮着脚够那枝梅花。

这回够着了，折下来，放在笸箩里。

笸箩里已经铺了薄薄一层梅花，红红白白的，好看得很。

阿允看着那些梅花，忽然走不动了。

“庄嫔姐姐，你摘梅花做什么？”庄嫔笑了。

“做梅花糕。御膳房的梅花糕都是用模具压的，哪有真梅花香？我每年这个时候都做一些，自己吃，也送人。”

她拍了拍笸箩里的花瓣，

“今年梅花开得晚，这时候还有，再不摘就没了。”

阿允愣了一下。

“梅花糕……是用模具压出来的吗？”

庄嫔看着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真正的梅花糕，要用新鲜的梅花瓣，洗净了，用蜜渍过，和在面里，蒸出来的糕才有梅花的香味。御膳房用的是梅花形的模子，里头搁的是糖桂花，哪里是梅花糕了？”

阿允的嘴微微张着。她吃了那么多次梅花糕，从来不知道真的梅花糕是这样做的。

楚青辞给她带的那些，是御膳房用模子压的，梅花形的，粉白色的，里头是桂花馅。

她以为那就是梅花糕。原来不是。

庄嫔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梅常在想什么呢？”

“我……”阿允咬了咬嘴唇，“我能看看怎么做吗？”

庄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当然可以。我这就要回去了，你要是没事，来听竹轩坐坐？我做给你吃。”

阿允犹豫了一下。

她应该回去的，太后刚敲打过她，她该安安分分待在长春阁里。

可她看着笸箩里那些梅花瓣，红红白白的，沾着露水，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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