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2章


“谁让你干这个的?!”她仰着脸,脸色比他还白,眼圈下的青黑在日光下无所遁形,眉头拧得死紧,“回去坐着!马上!”

李四看着她眼里不容分说的焦灼,那点刚升起、想要证明自己“还有点用”的念头,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一下瘪了。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久病的虚弱和一丝纵容:“劈两根,活动一下,不碍事。”

“一根也不行!”徐娘子斩钉截铁,劈手夺过斧子。斧柄粗糙,磨得她手心微痛,她却攥得紧紧的,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和倚仗。她把斧子往身后柴垛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然后不由分说地推着李四的胳膊,把他按到井沿旁那个他常坐的小木墩上。

“坐着,不许动。”她命令道,声音还有些微喘,是刚才急的。她转过身,自己走到那柴墩前,弯腰,费力地抱起那段李四没劈成的木头,摆正。然后,她双手握住斧柄,掂了掂分量——对她来说,这斧子显然太重了。

李四坐在木墩上,看着她。晨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背影,系着半旧围裙的腰肢不盈一握,挽起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纤细却用力到绷紧的小臂。她咬了咬下唇,像是给自己鼓劲,然后高高举起斧头——

动作有些笨拙,***,再次举起,落下。这次对准了些,“咔嚓”一声,劈开一道口子。碎木屑溅起来,有几片粘在她的发鬓和衣襟上。她浑然不觉,只是抿着嘴,一下,又一下,固执地跟那段木头较着劲。汗水很快从她额角渗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力气确实小,每一下都显得吃力,呼吸渐渐粗重,手臂也开始发抖。但她就是不肯停,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仿佛在跟谁赌气,又仿佛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李四静静地看着。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臂,看着她鬓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胸口那口顺畅了些的气,忽然泛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柴火终于被劈成了几爿,虽然大小不一,切口也毛毛糙糙。徐娘子喘着气,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转过身。看到李四果然还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她脸上紧绷的神色才松了松,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不嫌地上脏。

“累了没?要不要喝口水?”她问,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劳动后的微喘。

李四摇摇头,看着她鼻尖上亮晶晶的汗珠,和沾着木屑的、微微泛红的脸颊。“酒馆……最近生意还好?”他问,声音依旧低哑,却比之前多了点力气。

徐娘子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地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茎。“还……还行。”她声音有点虚,“前阵子闹腾,是冷清了两天,这两天……又慢慢有人来了。老主顾嘛,总是认地方的。”她顿了顿,像是要增加说服力,补了一句,“真的。王麻子他们,昨天还来了呢。”

李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却仿佛能穿透她拙劣的掩饰。

徐娘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声音更低了些:“那个……郎中的钱,不急。他说了,让我慢慢还,他是个心善的人,知道我不容易……”她越说声音越小,揪草茎的动作却越来越用力。

李四知道她在撒谎。

他躺着的这些天,并非完全无知无觉。偶尔清醒时,他能听到前厅异于往常的冷清,能听到她压低声音跟上门的人说话,语气里的焦灼和恳求,即使隔着门板也能感受到。他也闻到了,除了药味,她身上偶尔沾染的、属于廉价印子钱铺子的那股特殊铜臭和焦虑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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