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的余志康站在一边，看着被哥哥们围着的宝珠，又瞅了瞅自己妈难看的脸色，嘴巴动了动，没敢凑过去。

余宝珠看着眼前这三个哥哥，心里暖洋洋的。

她冲着他们“啊呜”了一声，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笑，可把三个小子给稀罕坏了。

“妹妹笑了！她对我笑了！”余志岩激动地大喊。

余志鹏也忍不住，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擦得锃亮的小石子，献宝似的递到宝珠面前：“妹妹，给你，好看。”

那是一颗普通的鹅卵石，但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余宝珠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石头。

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几天后，余卫国又开始了他的“夜间行动”。

风声紧过一阵子，现在又松了下来。

人的胆子，都是被逼出来的，也是被惯出来的。

家里添了宝珠这张嘴，虽然是甜蜜的负担，但负担也是实打实的。

更何况，他尝到了甜头，见识过黑市里交换来的白面大米、肥肉和各种票据，如何能让家人露出满足的笑容，他的想法也就更多了。

这天晚上，屋外北风呼啸，跟狼嚎似的。

余卫国穿上最厚实的棉袄，戴上狗***，准备出门。

林秀丽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忧：“今天风这么大，要不……别去了？”

余卫国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冰凉。

“没事，风大雪大，路上才没人，更安全。”他回头看了一眼炕上睡得正香的女儿，声音放得更轻，“你看宝珠，一天一个样，再不努力，以后拿什么给她置办嫁妆？”

这话说得还太远，但却是他心里最朴实的愿望。

他想让自己的女儿，一辈子都过好日子，不愁吃穿，被人捧在手心里。

林秀丽知道劝不住他，只能一遍遍地帮他把衣领掖好，把帽檐拉低。

“那你千万小心，早去早回，我们在家等你。”

“嗯。”

余卫国最后看了一眼妻女，毅然决然地推开门，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与风雪里。

屋里，林秀丽默默地坐回炕边，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看着女儿的睡颜，一夜无眠。

风险与回报总是成正比的。

余卫国的几次“出门”成果斐然。

家里的米缸满了，面袋子鼓了，墙角挂着的**也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最明显的变化，体现在饭桌上。

这天中午，老余家难得地所有人都在家。

一口大铁锅架在堂屋中央的炉子上，里面“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

一股霸道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大料和萝卜的清甜，弥漫了整个屋子，馋得几个孩子口水直流。

锅里炖的是猪肉白菜炖粉条，还加了大块的萝卜。

肥瘦相间的猪肉被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骨，肉皮Q弹，瘦肉入味，宽粉条吸饱了肉汤，变得晶莹剔透，滑溜溜的。

王桂香拿着大勺，先给儿媳妇林秀丽盛了满满一碗。

“秀丽，你吃，你奶着宝珠，得多吃点好的，奶水才足！”

碗里的肉块堆成了小山。

林秀丽脸都红了，“妈，太多了，我吃不了……”

“吃不了也得吃！”王桂香一瞪眼，不容置喙。

接着，她又给几个孙子一人盛了一大勺肉和粉条。

“吃，都吃，看你们一个个瘦的，跟小猴儿似的！”

余志鹏、余志岩和余志康三个小子，捧着自己的大碗，埋头就是一顿猛吃，嘴里烫得“嘶哈嘶哈”，也舍不得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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