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手中冰冷的金属,声音轻得像叹息:“沈先生放心,我会用它们,好好‘表演’,绝不丢聿晟的脸。”
说完,她不再看沈聿白,转身离开了书房。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沈聿白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桌上空掉的酒杯,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沉寂。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点燃了一支雪茄。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书房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永不疲倦的城市喧嚣。
沈聿白那套顶级雕刻刀,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林晚锁进了工作室最底层的抽屉里。她依旧使用着父亲留下的那套旧工具,磨损的木质手柄,微钝的刀锋,反而让她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每一次刻刀划过木料,发出沙沙的声响,都像是在提醒她,她是林晚,一个靠手艺吃饭的人,而不是依附于谁的“沈**”。
窗棂事件的阴影逐渐散去,但林晚心中的隔阂却更深了。她将所有精力投入到金丝楠木构件的修复中,尤其是那些被压坏的雕花部件。老李带着新助手日夜赶工,林晚则负责最精细的部分,常常在工作室待到深夜。归云邸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不得不回去睡觉的冰冷旅馆。她刻意避开与沈聿白碰面的任何可能,他回来时她已回房,他出门时她尚未起床。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这天傍晚,天空再次阴沉下来,厚重的乌云翻滚,预示着一场大雨。林晚和老李正围着一根被压出裂纹的额枋发愁。裂纹的位置很刁钻,在承重关键处,又连着一段精细的卷草纹浮雕。强行矫正风险太大,可能导致彻底断裂;局部替换则涉及到新老木料的衔接和纹样的连贯性,难度极高。
“唉……这裂纹,像长在心口上的一根刺。”老李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碍眼的缝隙,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惜,“要是能像中医接骨一样,给它‘续’上就好了。”
“续上?”林晚盯着裂纹,喃喃自语。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老李叔!或许……真的可以‘续’!”
她立刻翻出几本厚厚的古籍资料,指着其中一页泛黄的插图:“您看!《营造法式》补注里提到过一种‘嵌骨续筋’的秘法!用特制的鱼鳔胶混合细骨粉、木屑和矿物颜料,填充裂纹,再以微雕手法顺着原有纹路重新勾连!干透后,不仅强度极高,颜色纹理也能做到几乎无痕!”
老李凑近仔细看,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师父的师父好像提过这法子!可这手艺……早就失传了啊!那特制的胶方和骨粉的配比……”
“失传不等于不能复原!”林晚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挑战的光芒,“我们可以试!古籍里有基础配方,我们可以根据金丝楠木的特性和裂纹情况调整!骨粉可以用牛骨或者鹿角研磨,矿物颜料找顾老师帮忙,他对传统颜料最有研究!”
说到顾衍,林晚才想起,自从上次展会风波后,她一直忙于处理各种危机,还没正式回复顾衍关于文化园区项目的邀约。沈聿白那句冰冷的“推掉”犹在耳边,但此刻,为了修复这凝聚着先人心血的瑰宝,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