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章


我没有回陈家。

当晚,我和我妈把能用的灶具、保温桶和两把折叠椅装上三轮车。锅沿磕掉一块漆,我妈用布擦了又擦。

她小声问我:“真离?”

“真离。”

“离了以后,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把最后一个桶绑紧:“以前我也不是没一个人干过。刚开摊那年,凌晨两点起床,面是我和的,菜是你送的,他只是偶尔来收钱。”

我妈没再劝。

第二天,陈志强发来十几条语音。

他先说夫妻五年的钱都在一起,我要走可以,别惦记陈家的东西。后来又说旧摊有他的心血,就算不转给陈丽,也不能让我独吞。

我听完,只回了一条。

“婚后共同财产依法算。摊位经营资格、租金、设备,各自拿凭证,按程序处理。我不多拿,也不会净身出户。”

他打来电话,我没接。

不是不敢吵,是不给他留一段剪来剪去的录音。

旧摊因为调查暂时歇着。我去市场服务窗口问了空位,西门还有个42号临时摊,位置偏,早上人少走那里。

租金一个月九百,比我原来的位置便宜四百。

我当场交了钱,拿到临时经营凭证。

没有天上掉下来的新店,也没有谁替我撑腰。灶还是旧灶,桌子还是旧桌,第一天只带了两桶豆腐脑。

我妈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叠钱,非要塞给我。

“这里有六千,妈攒的。你先买个好冰柜。”

我推回去。

“您留着看病买药。我卡里还有钱,够撑一阵。”

她急得直跺脚:“你跟我分这么清干什么?”

“不是分清,是我不想再难为您。上一……以前我总觉得,咬牙忍一忍,家就好。现在我明白了,先把自己站稳,才能照顾您。”

她没听懂我差点说出口的话,只以为我被伤透了心。

新摊第一锅豆腐脑,我没卖。

我和我妈一人一碗,坐在西门风口吃完了。

六点五十,卖豆腐的老孙找了过来。

他先买了一碗,又拍了拍我的桌角。

“昨天我在场。你救孩子的时候没含糊,我信你。给我盛十碗,我带回摊上给帮工。”

我说新摊没有十个人的碗,他就跑回去拿了自己的盆。

七点半,又来了三个老顾客。

有人什么都没问,吃完扫了十二块。有人告诉我,陈丽仍在旧摊附近发视频,说我躲到西门是怕被认出来。

我没有追着骂。

我把当天的进货票贴在新摊侧面,又买了一个便宜的小摄像头,正对操作台。

收摊时,两桶卖了一桶半。

钱不多,却是我自己重新挣来的第一笔。

下午,陈志强发来一句:“你的旧招牌还挺好用,丽丽说谢谢你。”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没有回。

我截了图,和前面的语音一起存进文件夹。

第二天去窗口补材料时,工作人员问我旧摊是否授权别人使用。我明确回答没有,并在记录上签字。那张回执很薄,我折好放进经营证后面。

回家路上,陈家亲戚又打电话劝我,说女人自己撑摊太辛苦,陈志强肯回头就该知足。我问他知不知道旧招牌正在被谁用,对面立刻挂断。

他们不是不知道。

他们只是觉得,辛苦该是我的,好处也全该是陈家的。

我把这些劝和电话也一一记下,不再浪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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