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林三柱刚靠近,守门人便抬胳膊拦住。
“干啥的?”
“找赵有粮。”
“赵师傅正忙,私事改天。”
“黑龙潭起网,他还欠我一碗鱼汤。”
守门人打量他两眼,又掂了掂他背后的面口袋,这才朝仓里喊了一嗓子。
过了一阵,赵有粮从麻袋垛后钻出来,棉帽上沾着几根苞谷须。
认出林三柱,他先朝院门两边瞧了瞧,领着人去了墙根。
“小伙子,冬捕后就没见你。村里传你们知青点快断粮了,你这是来……”
“走亲戚。”
林三柱拉开袋口,露出半截鱼身。
银亮的鱼鳞下面压着羊排,肥膘白得扎眼。
赵有粮伸手便把袋口合上,棉帽也顾不上拍。
“进屋,外头风硬。”
后院小屋堆着空麻袋,窗纸让粮灰熏得发黄。
门栓插好,赵有粮才取出两条鱼,先按鱼腹,再掀开鱼鳃,拇指又沿着羊排刀口蹭了一遍。
“没化过冻,鱼鳃还鲜。你搁哪儿存的?”
“山里冷。”
“清河沟谁家都冷,也没见谁把鱼放得这么齐整。算了,我不刨你的坑,你想换啥?”
“十斤细面,半斤大槽盐。”
赵有粮把羊排放回桌上,脑袋摇了两回。
“开口就掏我家底啊?鱼照粮站**价算,两条换不来五斤细面。羊肉没检疫戳,我拿回家还得遮着,你这数太高。”
“没让粮站收。”
赵有粮手掌停在鱼尾上。
林三柱撑开面口袋。
“给赵叔送份年礼。赵叔愿意回多少,是赵叔疼晚辈。为难就算了,我再走一家。”
鱼尾刚离开桌面,赵有粮便按住袋口。
“你这后生,话都没讲完,急着背哪儿去?”
他把两条鱼并到一处,手掌在羊排上压了压。
“十斤面给你。盐只能四两,粮站的盐也得按数出,我从自家那份里抠。”
“半斤。”
林三柱提起羊排掂了掂。
“羊排二斤七两,两条鱼净重六斤四两。过年端上桌,够赵叔家吃几顿。”
赵有粮拿杆秤过来,秤钩先挂鱼,秤砣推过刻度,又换羊排。
两样称完,只差半两。
他把杆秤横在腿上,重新打量林三柱。
“小伙子,你在城里碰过采购?”
“食堂帮过工。”
“怪不得手上有数。成,半斤盐,再搭你半封火柴。往后有这种货,先送我这儿,别去街后那些破院子,进去容易,出来时少件棉袄都算走运。”
“有细粮,我就来。”
钱,谁也没提。
赵有粮从自家存粮里装出十斤细面,秤杆高高翘起一点,又拿报纸包住半斤大槽盐和半封火柴。
外头再套一层印着粮站字样的旧袋,摆在明面上也不扎眼。
林三柱背起粮袋,手刚碰到门栓,赵有粮在后面叫住了他。
“年后县里来人收山货,干蘑菇、榛子、松子都要。丑话放前头,货得干,霉粒掺进去一颗,人家整袋都不收。”
林三柱转过身。
“哪儿来的人?”
“县供销社采购科,领头的姓宋,眼毒着呢。”
这个姓被他压进脑子里。
门开了,粮站院里的苞谷灰迎面扑来,林三柱低头钻进风中。
回到知青点,天已经黑透。
十斤细面倒进粮箱,**从袋口滑下来,姜雪琴赶忙伸手接住撒出的那点,眼圈红了,手却一直没停,把箱角的面粉全拢进布袋。
陈二妞把盐包塞进怀里,又将半封火柴锁进木匣。
孙小娥守在粮箱旁,脖子伸得老长。
“明儿真包饺子?我会烧火,还能捡柴,我多捡两捆……”
“干多少再盛多少。”
陈二妞把她往灶边一拨。
“擀皮、剁馅、烧火,你先把灶坑里的灰掏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