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今晚谁也别摸这边。”
陈二妞盯着墙外那串脚印,烧火棍往门后一戳。
“村西住着姓赵的,也住着好几户人家,光凭脚印逮不着谁。”
“先让他留着腿。”
院门重新落栓。
一宿过去,墙外再没响过。
天刚亮,姜雪琴便蹲在粮箱前,把里头几只布袋挨个提起来抖了抖。
苞谷*还够省着吃些日子,装细面的袋子却只剩一层**,盐罐底也露了出来。
她拈起袋角那点面粉,在手上搓开,又飞快舔净。
“三柱哥,快过年了,总得包一回饺子吧?一人分三个也成,吃进嘴里,好歹算过了个年呀。”
陈二妞坐在炕沿缝皮袄,牙齿咬断棉线,针往头发里蹭了两下。
“三个?刚尝出味就没了,肚子还当你故意逗它呢。”
姜雪琴把空面袋叠好,叠到第三遍,又重新展开。
“有三个总比干瞅着强。咱们来清河沟后,哪年过成这样了……”
屋里没人接话。
灶膛里的湿柴噼啪响,锅中苞谷糊糊翻起两个泡,又塌了回去。
林三柱从房梁下取下铝水壶,揭开盐罐瞧了一眼。
“还能用几顿?”
姜雪琴用指甲刮了刮罐底。
“两锅糊糊。做菜就别想了。”
“我去公社。”
陈二妞停了针,先往门外瞧,又转回身。
“墙外才来了探路的,你今儿还走?拿啥去换?”
“两条鱼,一块羊排。”
屋里几颗脑袋全抬了起来。
孙小娥从灶边探出身子,眼睛贴住林三柱屋门。
“咱还有鱼?藏这么久都没拿出来……要不炖一条吧,我都多少天没吃着荤腥了,少换几斤面也饿不着……”
“把嘴腾出来烧火!”
陈二妞手里的针冲她点了点。
“干活时找不见你,闻着吃的,你比灶坑里的烟都快。鱼是三柱捞的,他拿去换盐换面,轮得着你挑?”
孙小娥缩回去,拿火钳捅了两下柴。
“我就问一句,又没往兜里揣。”
林三柱没参与这场口舌。
西屋床板掀开一角,两条大柳根鱼和一块冻羊排从夹层取了出来。
鱼身冻得硬实,鳞片一片没掉,鱼鳃也没发黑。
羊排外层没有反复化冻留下的水印,肥肉贴在骨缝间,刀口干净。
姜雪琴蹲到床边,伸手碰了碰鱼尾。
“三柱哥,这鱼收得真好,送去县城都有人争。公社能给得起价吗?”
“县城远。”
“那你换现钱?”
“不碰钱。”
这年月,票、粮、钱都有人盯。
拿钱买卖,一旦被堵在路上,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年关走亲戚却常见,送去鱼肉,亲戚回些面盐,谁来问都挑不出硬刺。
陈二妞找出旧面口袋,先把鱼和羊排裹紧,外层填进干草,最后拿麻绳扎了两道。
她拽了拽绳结,确认不会半路散开。
“真碰上民兵,就说送年礼。可你在公社哪来的亲戚?”
“粮站,赵有粮。”
“冬捕时那个收鱼老头?”
林三柱背起口袋,铝水壶塞进棉袄里,没有多留。
清出的雪道已经冻硬,鞋底踩上去咯吱作响。
他走了半日才到公社,棉袄后背洇开一片汗,脚上的毡套也灌进不少碎雪。
供销点门前排着长队,门板上贴着凭票供应的红纸。
有人捏着布票等棉线,有人拎空油瓶等煤油,售货员隔着玻璃柜台喊了几遍,每户限购的数也没变。
林三柱没有往队尾站,绕过公社礼堂,直奔粮站后院。
院门旁停着两辆胶轮车,车辕上结着泥冰,几个装卸工扛着苞谷袋进仓,麻袋边角漏下几粒苞谷,守门人脚一划,全拨回门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