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陈淑兰接过笔。签名那一栏她写得很快,写到“与患者关系”一栏,她写了“母女”两个字,手抖了一下,最后一笔拉得很长。
过敏史那一栏,她空着没填。
她不知道。
八点零五分,担架床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直接往手术室去。楚云栀躺在上面,脸上扣着氧气面罩,脸白得发青,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床从他们面前经过,她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淑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却不知道该碰哪里,手停在半空里。
担架床推过去了。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上面“手术中”三个红字亮了起来。
楚建华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他心里有一句话,在书房里说过,在饭桌上也说过很多次。这孩子就是太敏感,什么事都往心里去,没那么严重。
现在这句话就堵在嗓子眼里,他说不出口。七十一斤,胸口有疤,腿上全是伤,两天没吃东西。
陈淑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想起那间一楼的小房间,原来是给住家阿姨住的。她当时说住一楼方便,上下楼不用麻烦,现在想想,她其实一次也没下去看过那屋子里缺什么。她想起女儿每天早上一个人坐在门厅等车,想起饭桌上她总是吃得最少、最先放下筷子,想起她从来没开口要过什么。
她以为那是这孩子性格冷淡,不亲人。
她第一次想到,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孩子知道,要了也没用。
谢淮序坐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看着那三个红字。湿巾还攥在手里,一直没拆开。
沈婉韫在他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轻声说:“手去洗一洗。”
“我想等她出来。”
沈婉韫没有再劝。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十一点多,手术室的灯灭了。还是那个女医生出来,摘下**,额头上一圈压痕。
“手术很顺利。穿孔已经修补好了,出血也止住了。人暂时脱离危险,今晚先在监护室观察,明天情况稳定了转回普通病房。”
陈淑兰一下子站了起来,又坐了回去,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
楚建华长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谢淮序没动。他听完最后一个字,才发现自己捏着湿巾的那只手已经僵了,松开的时候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我能去看看她吗?”他问。
“监护室不能进,可以隔着玻璃看一眼。”
监护室在走廊尽头。隔着一层玻璃,楚云栀躺在靠里的那张床上,身上连着好几根管子,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的。她看起来很小,被子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
陈淑兰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楚嘉宁。陈淑兰接起来,那边先是哭声,哭得很急,话都说不连贯。
“妈妈……我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手划破了……流了好多血……”
陈淑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伤哪儿了?严重吗?何管家呢?”
“何管家去叫医生了……妈妈,都怪我……”楚嘉宁哭得更厉害了,“要不是我拍那些照片,姐姐就不会……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你们是不是都不回来了……”
楚建华也听见了,皱着眉头走过来:“怎么回事?”
“嘉宁把手划破了,一个人在家哭。”
楚建华沉默了几秒。
“医生说这边脱离危险了。”他说,“监护室也进不去,在这儿干等着也没用。嘉宁那孩子胆子小,出了这种事,肯定吓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