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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长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玉扳指。
“侯夫人,我妹妹在侯府受了八年的委屈。”
“你以为拟了放妻书,就能顺顺当当地离京?”
“没有本官核准用印,你递来户部的呈文与出京路引怕是一时批不下来。”
我冷眼看着他。
“孟大人这是要公报私仇,强扣商籍良民?”
“本官只是按章核验罢了。”
他放下车帘前,冷冷丢下一句:
“景珩早已打过招呼,说你闹脾气要回江南,让户部暂且压下你的呈文。”
“你还是乖乖回侯府,同我妹妹好好赔个不是吧!”
马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轮远去,从袖中摸出沈氏家主令。
候在暗处的老管事接过令牌,即刻备齐两淮盐税公文,赶往都察院左都御史府。
那位御史当年受过沈家大恩。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府里张灯结彩,下人忙着点亮上元节的花灯。
萧景珩站在正厅门口,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手里提着一盏精巧的兔子花灯,见我回来,便迎上前来递给我。
“知意,白日里在猎场是我急躁了。”
“这盏兔子灯是我亲手扎的。”
“八年前的上元节,我便是提着这样的灯,在灯会下向你求亲。”
“你当时欢喜得抱着我不撒手。”
他把灯往我面前递了递。
“今日我陪你去护城河放灯,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灯上的藏头诗。
字里嵌着我的名字。
灯做得精巧,烛火映着纸面。
可我心底却没有泛起半分波澜。
我推开花灯,径直往屋里走。
“我不喜欢花灯。”
“侯爷把我的户籍文书还我便是。”
萧景珩手里的灯晃了一下,烛火几乎要燎到灯纸。
他跟进屋,目光落在桌上的青布包袱上。
里头的行装已经收拾妥当。
他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孟清欢领着萧祈安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景珩,我听说江南沈家的老家主病重。”
“姐姐急着要户籍文书回江南,怕是为了回去争家产吧?”
她朝我笑了笑。
“姐姐如今还是侯府的妇人,怎能为了娘家的铜臭,连夫君和孩儿都不要了?”
萧祈安扑上来,一把抱住青布包袱,用力扔到地上,又抬脚踩了几下。
“你这个坏女人,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钱!”
“当年我生下来体弱,你明明发过誓,哪怕沈家绝后,也会留在京城守着我和爹爹一辈子!”
他抬头看我,脸上全是怒意。
“你现在竟然为了钱要抛弃我!”
我看着被踩脏的包袱。
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素衣。
那是我离府前唯一收拾出来的随身行装。
我望着萧祈安愤怒的小脸,怎么也想不出自己会说过那样的话。
萧景珩上前,一脚踢开包袱,从怀里掏出那份焦黑一角的户籍文书,举到烛火上方。
“沈知意,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只要你现在把放妻书烧了,像从前一样留下来照顾我和祈安,昨日和今日的事,我一概不究。”
“你若敢说半个不字,我立刻烧了你的户籍。”
“我再扶正清欢,把祈安记入她名下,让你永生永世见不到儿子,也踏不出京城半步!”
孟清欢站在一旁,眼底带着笃定的笑。
萧祈安也仰着脸,等着我跪下求他不要认别人做娘。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高高举着一份文书。
“侯爷!”
“左都御史查实孟大人私扣盐商呈文,已奏明圣上,奉旨押着他上门送来了沈氏路引!”
“圣上念及两淮盐税,特准沈姑娘商籍今日迁回江南,这是官府奉旨用印的和离文书!”
萧景珩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