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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京城勋贵齐聚猎场。
我穿着青色骑装,坐在看台角落。
心里只盼宴席过半,走个过场,再向萧景珩讨要文书。
谁知他带着盛装打扮的孟清欢和萧祈安,径直走向主位。
当着满场诰命夫人的面,他端起酒杯。
“诸位,今日借着马球会,本侯有一事宣布。”
“孟氏清欢温婉贤淑,于本侯有救命之恩。”
“内子近日操劳抱恙,自今日起,便由清欢入府暂助协理中馈,府中上下亦需敬重。”
满场顿时安静下来。
几位与我交好的夫人朝我看来,目光里带着同情。
孟清欢垂着头,神色羞怯。
抬眼间,那只戴在她腕上的羊脂白玉镯恰好露在众人眼前。
她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附近的人听见。
“姐姐,这只玉镯是老夫人临终前传给你的。”
“景珩怕我协理中馈时镇不住下人,便做主让我戴着充场面。”
腕间的玉镯贴着袖口,她怯生生地望着我。
“姐姐千万别动怒,等今日宴席散了,我便摘下来还给姐姐。”
萧祈安也跟了过来。
“娘亲又在给清欢姨母摆脸色了!”
他扬着下巴,朝周围的夫人们大声说:
“她成日在府里给清欢姨母气受,一点也不如姨母温柔体贴。”
“我倒宁愿清欢姨母做我的娘亲!”
几位夫人面色微变,打量我的目光也跟着变了。
萧景珩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低头看我,眼底有一丝紧绷。
从前,他总等着我哭闹,再等着我低头。
此刻他压低声音劝我。
“知意,当年在江南,你为了帮我拿下一桩盐铁差事,在酒桌上替我连饮三十杯烈酒,喝到呕血也没皱一下眉。”
“如今不过是让你退让一步,全了清欢的名声。”
“你最是识大体,别让我失望。”
我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口。
胃里没有任何不适。
脑海里也没有替他挡酒的画面。
我放下茶盏,迎着众人的视线站起身。
“侯爷说得是。”
“孟姑娘是侯爷的救命恩人,侯府主母的位置她坐得。”
“诸位夫人今日做个见证,是我沈知意自愿让贤,绝无半句怨言。”
四下俱静。
萧景珩僵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歪了。
酒水洒在他手上,他却没有看。
他盯着我,忽然扣住我的肩膀。
“沈知意,你胡说什么?”
“我何时说过让你把主母之位让出来,不过是让清欢协理中馈罢了!”
我拨开他的手,从袖中取出早已拟好的放妻书,放在桌上。
“言已至此,侯爷把我的户籍文书给我吧。”
“顺便在这放妻书上签个字。”
萧景珩看着放妻书,瞳孔骤缩。
萧祈安慌了神,伸手抓起桌上的热茶,朝放妻书泼去。
“我不准你走!”
“你是我的娘,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准去!”
我下意识抽走放妻书。
滚烫的茶水全泼在我手背上,昨日的烫伤立刻起了水泡。
萧景珩脸色一变,拍落萧祈安手里的茶盏,急忙握住我的手腕查看。
“祈安,谁准你对母亲无礼的!”
萧祈安被他吼得怔住,随即哭出声,躲进孟清欢怀里。
孟清欢按住胸口,忽然喘得厉害,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景珩,我的心口好痛......”
“方才在猎场吹了风,旧疾怕是又犯了......”
萧景珩握着我手腕的动作停住。
他看了看我烫红的手背,又看向地上脸色惨白的孟清欢。
片刻后,他松开了我。
“知意,你向来身子骨强健,这点烫伤回去擦点药便好。”
“清欢有心疾,耽搁不得。”
“户籍文书的事,今夜上元灯会我再同你细说!”
他抱起孟清欢,快步离开。
萧祈安狠狠瞪我一眼,追了上去。
手背上传来**辣的刺痛,我蹙眉擦干茶水,转身走向猎场出口。
户部官员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
老管事递去户部的迁籍呈文迟迟未批,只要拿到掌印官员的手谕,即使没有户籍原件,我也能依例补办路引。
我走到马车前,刚表明来意,车帘便被掀开。
露出来的人,竟是孟清欢的兄长、新任户部郎中孟长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