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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寿宴上的事过去便算了。
没想到苏慧把所有难堪都算在我头上。
她在供销社做店员,知道折叠桌经常缺货,便偷偷联系一家小木匠铺,照着买来的样品仿制。
陈建军先前跑遍县城,正好认识几个急着挣钱的木匠。
他替苏慧找人、收定金,两个人对外声称,那些桌子是晚星木器厂赶工时流出来的“内部货”。
价格只有正品的一半,不用票,也不用排队。
仿品外形做得很像,里面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为了省工,木匠将四处卡扣减成两处,榫眼也没有做到规定深度。
不到半个月便出了事。
一家六口正在吃饭,桌腿突然向内折起,滚烫的饭菜掀了一地。
坐在桌边的老人来不及躲,摔断了胳膊。
家属以为买的是我们厂的桌子,扶着老人、抬着坏桌堵到厂门口,张口便要我赔医药费。
老人疼得满头冷汗。
我没急着争论,先让老周套车送他去医院,又请家属留下坏桌和小票。
医药费该由谁承担可以查,人不能在厂门口耽误。
等老人送走,我让人将桌子翻过来。
桌底没有厂名,也没有编号。
拆开卡扣后,里面连木料都不是榆木,而是容易开裂的杂木。
我拿出厂里的质检册。
“晚星出厂的每张桌子都有编号,能查到木料批次和**人。”
“这张不是我们做的。”
家属将信将疑,又拿出购买小票。
那是一张供销社的手写票据,货名栏写着“晚星折叠桌”,经手人下面签着苏慧的名字。
我立即带着家属、小票和坏桌去了工商所。
这次没人敢再含糊。
检查人员顺着小票查到苏慧家,从杂物间里搜出十几张尚未卖出的仿品,还有一沓陈建军收取定金时写下的收据。
取证时,我当场拆开一张正品作对照。
正品四处卡扣同时受力,仿品只有两片薄铁皮;正品使用榆木主料,仿品却把杂木刷成相近颜色。
差别摆在桌上,苏慧再说自己只是“帮熟人代卖”,也无人相信。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
那些仿品的承重还不到正品一半,根本不符合家具使用标准。
苏慧不仅要赔偿老人的医药费,还因冒用厂名、私售不合格商品被供销社开除。
陈建军参与联系木匠和收款,同样承担赔偿。
受伤老人的家属得知真相后,特意回来向我道歉。
我没有收他们带来的东西,只让他们以后认准桌底编号。
王主任的调查也在这时有了结果。
擅自下停业通知、替亲属打压经营户,再加上地区百货站和街坊的证词,他被撤掉主任职务,调去仓库登记货物。
没了表哥撑腰,苏慧再也没有当初站在厂门口骂人的底气。
为了赔钱,夫妻俩卖掉新买的自行车和缝纫机。
陈建军埋怨她非要仿桌,苏慧则骂他没本事,连前未婚妻都压不住。
两个人从早吵到晚,不到两个月便办了离婚。
后来我跟车去邻县送货,在路边看见陈建军替人搬木料。
他的新西装早没了踪影,旧褂子上落满木屑,肩头还磨破了一块。
看见我从货车上下来,他怔了怔,快步追过来。
“林晚,我们好歹……”
我关上车门,没有等他说完。
货车重新发动,从他面前缓缓驶过。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一地木屑中,身影越来越小。
我收回目光,低头核对送货单。
下一站还有三十张桌子等着验收,我没空再听他谈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