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周叙白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顾宴洲身上。
“至少把定位打开。你刚从医院出来,跟一个陌生人走,不安全。”
他的话说出口,自己先僵住了。
我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剜了一下。
“不安全?”
“周叙白,刚才是谁签字把我关在里面?”
他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再听。
解锁手机,点进共享设置。
过去五年,他的名字始终排在最上面。
有一次,他临时去了别的城市,忘了告诉我。我看着突然变动的定位,吓得一夜没睡。
后来他抱着我,一遍遍哄。
“宁宁,以后换你看着我。我去哪里,你都知道。”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他把自己交给了我。
直到他拿着这份亲手给我的承诺,去报警。
我按下停止共享。
他的手机随即响了一声。
屏幕弹出提示。
姜宁已停止与你共享位置。
周叙白盯着那行字,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住哪儿?”
他攥住的地方,正好是刚才被护工按伤的位置。
我疼得一颤。
他手指松了些,却仍不肯放。
“和你没有关系。”
“你以前去哪儿都会告诉我,连出门都要跟我报备,现在为什么连住在哪里都不肯说?”
我用力抽回手。
“以前的我,也没想过你会拿我最害怕的事对付我。”
周叙白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姜宁!”
他猛地抬头,眼底终于露出慌乱。
“我说了,我不知道是九十天!”
“那三天就可以?”
顾宴洲开口。
他站到我身侧,挡住周叙白伸过来的手。
“你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周叙白下颌绷紧。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把她交给护工的时候,怎么没说是你和她之间的事?”
周叙白的脸色骤然难看。
顾宴洲声音沉了下来。
“周叙白,你凭什么?”
“凭我照顾了她五年!”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叙白死死盯着顾宴洲。
“她吃什么药,什么时候会难受,发病时怎么哄,我比你清楚!”
“你知道她晚上一个人睡不着吗?知道她联系不上人会哭成什么样吗?”
我浑身发冷。
连呼吸都像被堵住了。
那些我曾经羞于启齿,却因为信任,一点点剖给他的软弱。
如今被他全抖了出来。
像是在证明,我有多难照顾。
也证明,我有多离不开他。
“别说了。”
我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听见,仍盯着顾宴洲。
“她现在不过是在跟我赌气,等她——”
“我让你别说了!”
周叙白猛地顿住。
眼泪顺着我的脸往下掉。
我恨自己到这时候还会哭。
可喉咙疼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重新撕开一道伤口。
“你知道我联系不**会害怕,所以领证那天,你一个电话都不接。”
“你知道怎么哄我,所以把我送进去以后,还敢说三天就来接。”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看着他,胸口疼得几乎站不住。
“你怎么下得去手?”
他的嘴唇颤了一下。
“宁宁……”
顾宴洲伸过来的手停在我身边。
他没有拉我,只低声问:
“要走吗?”
我点头,攥住了他的衣袖。
周叙白的目光猛地落下来。
那一瞬间,他像被烫到,往前迈了一步。
“姜宁,你知道他想要什么吗,你就跟他走?”
“知道。”
我抬起头。
“他来接我结婚。”
周叙白僵住了。
他看着我,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为了气我,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顾宴洲看着他。
“她愿意跟我走,我才来接。”
“她说不的时候,我会停。”
周叙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他又看向我。
像是在等我松开顾宴洲,等我哭着说,那只是气话。
我却攥得更紧了。
“周叙白,你和许曼领证那天,我们就结束了。”
“以后别来找我。”
陈律师替我拉开车门。
我弯腰坐进去,顾宴洲随后绕向另一侧。
周叙白忽然叫住他。
“她要是半夜难受,给我打电话。”
顾宴洲停下脚步。
“她已经不需要你了。”
周叙白脸色惨白。
再没有出声。
从前每一次离开,我都会回头看他。
这一次,我收回目光。
周叙白站在原地,直到汽车驶出医院,也没有追上来。
半小时后,他打开定位软件。
地图上属于我的那个蓝色圆点,彻底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