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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周聿白开着他平时常坐的那辆黑色迈**,停在了美院宿舍楼外的香樟树下。

车门推开,他自然地将我揽进怀里,眉头微蹙着替我拢了拢衣领:

“怎么站在风口里等?下雨天湿气重,你右腿受了凉晚上又要疼得睡不着了。”

他低头看我时,眼神温柔得近乎溺人。

可当他抬手替我拨开额角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时。

我却清晰地闻到了他左腕袖口处散发的味道。

昂贵的冷调雪松香水底下,死死压着一层刺鼻的医用免洗消毒凝胶味。

胃里瞬间翻涌起一阵尖锐的恶心。

我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刺骨的寒意,顺从地靠在他胸口轻声说:

“在屋里待着闷,想早点看到你。”

坐进迈**温暖的后座,我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冷静地算着一笔账。

半年前。

我十七岁的弟弟苏阳为了帮我凑右腿二次手术的钱,被人设局骗去顶罪,如今还关在少管所里,背着三十万的连带赔偿债。

债主张婶放了狠话,这个月再拿不出钱,就要去美院拉**毁了我的学业。

再加上我右腿的微创韧带松解和激光祛疤手术费。

以及下个月底去伦敦艺术大学交换的保证金,整整差着五十万的窟窿。

既然周聿白觉得用钱就能买断这场戏,那在他替我把这五十万的台子搭好之前。

我就继续当好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瘸子”。

车子停在外滩顶层的旋转日料店。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下,周聿白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蒂芙尼蓝的丝绒盒,微笑着推到我面前:

“念念,恋爱三个月纪念日快乐。”

盒子里是一条缀着细碎钻石的铂金脚链,市价不过两万出头,对他这位刚赢了两百万跑车的周少爷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我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手指,眼圈迅速泛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聿白,这么贵重的东西,戴在我这条丑腿上太糟蹋了......要不我戴在左脚上吧,右脚的疤太难看了,我怕弄脏了你送我的礼物。”

周聿白端着清酒杯的手猛地顿住。

半小时前他在**里骂我“烂蜈蚣倒胃口”的话言犹在耳。

此刻我这副自卑到骨子里、生怕弄脏他礼物的模样,瞬间狠狠刺中了他那点居高临下的负罪感。

他脸色微变,放下酒杯绕过矮桌,直接单膝蹲在我面前,一把握住我微凉的右脚踝:

“胡说什么?在我眼里,你哪里都好。”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我小腿下侧那道凸起的疤痕时,本能地僵硬了一瞬,却还是咬着牙,强行将那条冰凉的铂金脚链扣在了我的伤疤下方。

我垂着头,任由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声音沙哑哽咽:

“周聿白,这辈子除了我爸妈,只有你不嫌弃我了。”

周聿白手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抬头对上我通红的眼眶时,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狼狈与心虚。

他起身坐回我身侧,用力将我按进怀里,嗓音发紧:

“傻瓜,以后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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