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的笑一直留在我眼前。
直到护士叫号,我才扶着许棠站起来。
她攥着我的手,手心比我还凉。
“晚晚,想好了?”
我点头。
走进那扇门前,我低头碰了碰小腹。
八周。
我还没来得及想过它会像谁,就先看见了它以后要过的日子。
爸爸的时间要分。
外公外婆的疼爱要分。
连妈妈想委屈一下,都得先看看另一个孩子会不会难过。
我收回手,跟着护士往里走。
再醒来,许棠坐在床边,正在替我把袜口往上拉。
她眼睛肿着,却冲我笑。
“我在呢。”
我望着她,喉咙忽然哽住。
连着几天没掉的眼泪,这时候全涌出来了。
她没劝,只拿纸巾一点点替我擦。
手机在枕边亮起。
妈妈发来一段视频。
小女孩坐在我原来的书桌前,跟着苏芸念绘本。
顾淮安蹲在旁边,耐心地等她把一句话说完。
视频后面跟着妈**语音。
“你看,多乖的孩子。她愿意亲近你,以后也能帮着疼弟弟妹妹。”
我按灭屏幕,转过脸去。
许棠陪我在她家住了几天。
顾淮安每天送汤来,放到门口便走,以为我还在生气。
隔着门,他温声嘱咐我别熬夜。
许棠咬着牙,要出去骂,被我拉住。
“让他走。”
我已经不想再看他低头认错的模样。
等身体缓过来,我联系了替我处理离婚事宜的人,又订好去海城的车票。
许棠在那里有套空房。
我可以先住下,慢慢把工作拾起来。
回家取东西时,屋里没人。
顾淮安带着苏芸母女去试配新的助听器,爸妈也跟着去了。
餐桌上摊着家具图册。
客房的床被圈了出来。
我走进书房,电脑已经搬到角落,镜头上蒙了一层灰。
桌边多了一只粉色水杯。
墙上,我贴工作安排的地方,换成了孩子的康复课表。
我把电源线一根根拔下来。
镜头、硬盘、麦克风,装进原来的箱子。
衣柜里,我只拿自己的衣服。
那条卡过拉链的睡裙,也被我叠好放了进去。
收拾到最后,手机响了。
顾淮安发来一张小床的照片,问摆在主卧哪边合适。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选。”
我没有回复。
把婚戒摘下时,无名指上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痕。
我擦干净戒面,将它放在餐桌上,旁边压着手术后的单据。
七年前,他替我戴上它,紧张得连盒子都拿反了。
我那时笑他没出息。
他说,怕老婆跑了。
如今我关上行李箱,屋里安静得只剩拉链的声音。
许棠在楼下等我。
走出门前,顾淮安又打来电话。
我接了。
“晚晚,妈说晚上回来吃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那边传来女孩喊爸爸的声音。
他捂住话筒哄了两句,才回来问:
“你刚才说什么?”
我握着钥匙,放到玄关柜上。
“没什么。”
电话挂断,门在身后合拢。
我拖着箱子下楼,上车,报出车站的名字。
检票时,顾淮安的消息又追过来。
“今天不加班,我在家等你。”
我关掉屏幕,走过闸机。
列车疾驰,将这座城市连同我认错的爱人、舍不下的至亲,一并甩在身后。
往后他们尽管做一家人,我不奉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