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舟找到我,是三周后。
项目组参加了一场公开的学术交流。
参会信息里,有我的名字。
他通过律师提出,想见我一面。
我起初没有答应。
后来,他说有些共同物品的处置,想最后确认一次。
我同意在会场旁的咖啡厅见十分钟。
那天下雨。
我到时,他已经在门口等着。
西装有些皱,眼下青黑。
见到我,他往前走了两步。
“知微。”
我把伞收好。
“进去说吧。”
坐下以后,他没有拿出任何需要确认的清单。
只一直看着我。
服务生来点单。
我点了热拿铁。
江砚舟下意识开口:
“她不喝咖啡,换热牛奶。”
我抬眼看他。
“不用,我喝。”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以前确实不喝。
不是不能喝,是江砚舟胃不好,家里常备的是牛奶。
每次给他热的时候,我也顺便给自己倒一杯。
后来,他便觉得,那就是我唯一的喜好。
服务生离开,桌上安静了片刻。
我看了眼时间。
“东西怎么处理,你可以说了。”
“那些都不重要。”
他说。
“那今天没有必要见面。”
我准备起身。
江砚舟立刻伸手,又在碰到我之前收了回去。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骗你来。”
“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见到你。”
我重新坐下。
“还有八分钟。”
他的脸色白了一点。
隔了很久,才低声说:
“苏晚晴的钥匙,我收回来了。”
“以后不会再有那些事。”
我没有接话。
“纪念日,我都重新记了。”
“你生日是二十八岁,不是二十六。”
“你工作的安排,我也看了。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可以——”
“江砚舟。”
我叫停他。
“这些事,你可以自己决定。”
“但不需要来向我汇报。”
他眼眶红了。
“怎么会不需要?”
“我在改。”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没有认真听你说话,我总觉得你不会离开。”
“现在我知道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一句,几乎带着恳求。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曾经很熟悉。
他高兴时,左边嘴角会先扬起来。
紧张时,会用拇指摩挲食指的指节。
现在,他就在反复做这个动作。
我没有觉得陌生。
也没有忘记,从前被他认真喜欢过的那些年。
只是再看见,已经不会想伸手了。
“我给过。”
我说。
“不是一次。”
江砚舟立刻点头。
“我知道。九十分,七十分,四十分。”
“是我没当回事。”
他连数字都记得。
原来他一直听见了。
“那你应该明白,我不是走了以后,才决定不给机会。”
“七十分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失约。”
“四十分的时候,我把医院的消息放到你面前。”
“最后一次,我只要求你让她下来。”
我停了一下。
“你没有做。”
江砚舟低着头。
一滴眼泪落在桌面上。
他很快抬手擦掉。
“我当时觉得,你不会真的因为那些事不要我。”
“我知道。”
这才是问题。
他不是不懂我难受。
他只是觉得,我的难受不会带来什么后果。
“知微。”
他抬头看我,声音哑得厉害。
“那我从零开始。”
“我以前能追你七年,现在也能。”
“你不用一下子原谅我。”
“十分也行。”
“哪怕一分。”
我摇头。
“零分,不是新的起点。”
他怔怔看着我。
“是我决定结束的地方。”
咖啡送上来。
我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一口。
江砚舟却像突然抓住什么,急切地问:
“可我以前对你的好呢?”
“七年,我每天都在。”
“那些都不算了吗?”
我放下杯子。
“算。”
“所以我才会嫁给你。”
“所以失约以后,我还会等纪念日。”
“纪念日没等到,我生病时还是想拉住你。”
“去聚会之前,我也还相信你说,今晚会好好陪我。”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出声。
我看着他,慢慢说:
“那些好,我都用来相信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