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胡说!”
裴君珩猛地推开喜娘,将我从花轿中抱了出来。
我的头垂在他的臂弯里,手也软软地落下,红色的绣鞋掉了一只。
他怔了一瞬,随即将我抱得更紧。
“寄瑶,你听见没有?他们说你没气了。”
“你不是最不喜欢旁人胡说八道吗?起来告诉他们,你不过是在生我的气。”
我的头靠在他肩上,再没有动过。
他低下头,伸手探向我的鼻息。
指尖停了许久,又颤抖着挪到我的颈侧。
长街上一片寂静。
爹终于察觉不对,强撑着走上前。
“世子,寄瑶她……”
裴君珩没有回答,突然冲着人群大喊:
“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有人早已报了官。
不多时,官差赶到,随行的仵作在人群中看了一眼,立刻上前查看。
裴君珩起初不肯松手,直到官差厉声喝止,他才将我放下。
仵作检查过后,又用银针试了我唇边的血。
他起身向官差禀报:
“死者唇色青紫,腹部已有痉挛之状,口中还残留着草药的苦味。”
“依小人看,是服了断肠草,毒发身亡。”
“断肠草?”
**脸色瞬间白了,连连摆手。
“不是我!我们只给了她一根白绫,没给她什么断肠草!”
官差皱起眉:“好端端的,宋夫人为何要给女儿白绫?”
爹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
“昨夜有人传错了消息,说裴世子病逝。我们一时糊涂,才让她为世子守节。”
“可我们原是打算拦着她的,绝没有要她性命的意思!”
阿兄也急忙解释:
“我们一直守在门外,只等她把白绫挂上去,便进去救人。”
“谁知她坐了一夜,半点动静都没有。今早世子来了,我们才一同进去……”
他说到这里,声音猛地停住。
裴君珩抱着我,一动不动。
他想起进门时,我正坐在桌旁,面前放着一只空碗。
那时宋云舒笑着说他输了,他只顾着责问我为何不肯殉节,竟连我手里拿过什么都没有留意。
“所以,你是真的想随我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说你不够真心的时候,你是不是已经喝下去了?”
我站在他面前,望着他发白的脸。
他终于知道,我没有骗他。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裴君珩猛地抬头,看向宋家众人。
“断肠草从何而来?”
爹娘面面相觑。
“我们只让人送了白绫,再没有旁的东西。”
阿兄也摇头:“昨夜屋里除了一壶茶,什么都没有。”
宋云舒站在人群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裴君珩看向她时,她立刻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一旁的小丫鬟忽然跪了下来。
“奴婢有话要说!”
宋云舒身子一颤,厉声道:“你知道什么?还不退下!”
小丫鬟吓得磕了个头,却还是颤声开口:
“昨夜二小姐命奴婢守着院门,她自己拿了一包东西进大小姐的屋子。”
“出来时,那包东西便不见了。今早奴婢收拾屋子,在桌边捡到了药纸……”
她从怀中摸出一团揉皱的纸,递给官差。
仵作接过去闻了闻,神色一变。
“纸上残留的,正是断肠草。”
宋云舒踉跄后退,捂住嘴,眼泪簌簌落下。
裴君珩死死盯着她。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云舒,你脸上的伤……”
“究竟是谁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