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医院周年发布会在行政楼三层礼堂。
林栀是主讲人。
主题叫:《识别沉默里的求救信号》。
我到的时候,她正站在台上。
大屏幕上放着陈砚提供的病例素材。
只有一段无声呼吸音频,以及几张心率截图。
林栀面对满场医生和媒体,声音清晰:
“很多患者在真正濒危前,不一定会明确呼救。沉默、喘息、短暂停顿,都可能是求救信号。”
台下掌声响起。
我坐在最后一排,右腿打着固定,手里攥着那只录音笔。
她说得真好。
好到像那晚对我的三条语音视若无睹的人,不是她。
讲座结束后的**环节,我举起手。
林栀看见我,脸色微变。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我没有站起来,只问:“林医生,如果一段语音里有撞击声、咳血声和患者明确说出的车祸地址,你会判断为急症吗?”
林栀的手指攥紧讲台边缘。
“这要结合具体情况。”
我点开第一条语音。
刹车声、碰撞声、玻璃碎裂声从音响里炸开。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是我断断续续的声音:
“林栀……绕城高速三号桥……我被卡住了……”
我按停。
“这是三周年那晚,我发给你的第一条求救语音。”
林栀脸色惨白。
我又点开第二条。
咳血声清晰得刺耳。
林栀突然开口:“顾深,别在这里闹。”
我看着她。
“我只想让你听完。”
她的手机就在这时亮了。
屏幕自动弹出陈砚的视频。
他坐在**休息室的地上,靠着墙,闭着眼,一言不发。
林栀几乎条件反射地变了脸。
“阿砚在**。”
我握着话筒。
“林栀,你先听完。”
她站在台上,呼吸急促。
台下数百双眼睛都看着她。
我把第三条语音点开。
那条语音里,我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剩压抑的喘息和远处渐近的救护车鸣笛。
播放进度走到两秒。
林栀冲**,一把按停了设备。
“够了!”
她眼眶发红。
“你非要在所有人面前逼我吗?阿砚现在可能有危险!”
我看着停在两秒的播放条。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陈砚不说话,她觉得那是命悬一线。
我快死了,她觉得那是争宠。
台下有人忍不住问:
“林医生,**有没有急救人员?”
“陈先生刚才体检不是正常吗?”
林栀却已经顾不上回答。
她推开人群,朝**跑去。
跑了几步,又回头对我说:“顾深,今天的事回头再谈。你别再把私人矛盾闹到工作场合。”
我低头笑了一下。
把话筒还给主持人。
然后从文件袋里取出两份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
一份医疗**最终变更确认书。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下名字。
主持人僵在旁边,不知该不该拦。
我对身边的律师说:“送达吧。”
律师点头:“顾先生,海外医疗转运车已经在楼下。”
我最后看了一眼**方向。
林栀正蹲在陈砚身边,给一个心率正常、血氧正常的人听诊。
而我第三条语音,依旧停在两秒。
我撑着拐杖走出礼堂。
楼下,医疗转运车的门缓缓打开。
雨停了。
我躺上担架时,护士替我盖好毯子。
“顾先生,之后您的病情将由苏黎世中心全权接管。”
我闭上眼。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再把命交给一个不肯听完我求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