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寨中的话已经变了味。
有人说我早嫌岑群山只是少寨主,见石青川在府城做官,才借项圈退婚。
还有人说石青川看中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岑家掌管的十二寨公仓。
柳如锦站在人群里,哭着替我说话。
“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她与石大人七年没有联系,怎可能早早商量好?”
她越解释,旁人越觉得她在替我遮掩。
我阿爸气得要赶人,阿妈也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日,阿妈去河边取染布,几个平日交好的妇人竟绕开她走。
柳如锦恰好带着岑罗氏经过,当众把一包药塞给阿妈。
“婶娘,姐姐心里难受,您劝她别再同表哥赌气了。”
“那些流言若伤了她,我愿意挨家挨户替她解释。”
阿妈把药扔回她怀里。
“我女儿为什么难受,你最清楚。”
柳如锦当即红了眼,岑罗氏则拉着她离开,说阿妈不识好歹。
阿妈回来时,眼睛也是红的。
她没有同我说受了什么气,只一遍遍问我:“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我知道,她不是舍不得岑群山,是怕我今后要一直听这些闲话。
石青川正好从门外进来。
他听见后,没有劝阿妈忍,也没有让我出面解释。
他拿起靠在墙边的两匹染布,陪阿妈一起送回河边。
有人当面问他,是不是早同我有私情。
他直接回答:“没有。”
“她七年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是我一厢情愿等了她七年。”
“若有人觉得等一个人也算她的错,那便来找我,不要找她。”
那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可仍有人不信,仍在背后猜测。
石青川回来后,只对我说:“一句话不能让所有人闭嘴,我们就不必一句句求他们信。”
“先把该查的事查清,再让真相替你说。”
石青川没有同那些长舌之人继续争执。
他拿着仓牌,直接请族老封存公仓旧账,等农政司的巡粮差役到场核查。
本该守仓的老账房陈满仓却不见了。
陈满仓替岑家记了三十年账,熟悉每一年的入仓数。
他的房门开着,桌上还有半碗没喝完的茶。
当夜,我随石青川去公仓核对封条。
阿妈见我整日没吃东西,提着饭篮跟了过来。
我们刚到仓门,上游引水渠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提起了灌田用的水闸。
山水顺着沟渠倒灌进仓房,转眼便淹过脚背。
“先出去!”
石青川把阿妈推上台阶,又折回来拉我。
仓内堆放的粮包接连倒下,堵住最外侧的木门。
种粮房的账架也被水冲散,纸张全泡进了浑水里。
我抓住其中一册账簿。
“这里面有丰泰粮行的名字。”
石青川直接把整只账架扛起来。
“人能出去,账才查得完。”
他用受伤的肩膀顶开粮包,护着我和阿妈往外走。
最后一道门刚打开,身后的仓板便塌了下来。
石青川用后背挡住碎木,手臂被铁钉划开一道长口。
我们出去不久,柳如锦才和岑群山匆匆赶来。
她看着被水浸坏的稻种,哭得几乎站不住。
“这些可都是寨民明年的指望,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看她,只把抢救出的账页一张张铺在石上。
其中一页虽然晕开了大半,仍能看见丰泰粮行的兑粮票号。
石青川指着后面的日期。
“他们已经在本月兑走三次冬粮。”
“可公仓的出仓记录里,没有这三笔。”
柳如锦的哭声停了一瞬。
她很快又捂住脸:“表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岑群山立刻安慰她:“水闸年久失修,同你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方才压在身上的仓板都没有这句话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