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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晚上七点,周既白准时来接我。
到了餐厅,他熟练替我拉开椅子,将热茶放到我手边,又把离我近的凉菜移远了些。
“你胃不好,先喝点热的,凉菜就别吃了。”
这些都是他平日里照顾我的习惯。
虾端上来,他自然地拿过小碟,戴上手套替我剥壳,连虾线也一并挑干净。
我看着杯口升起的热气,心里有一瞬间松动。
坐在对面的林见鹿忽然笑了。
“既白,你还是老样子。”
“以前一起吃饭,我最怕虾线的腥味,你每次都要挑干净才给我。不过现在动作快多了,以前等你剥完,我吃别的都饱了。”
周既白顺口接道:“你不是嫌腥?不挑干净,你又不吃。”
我伸向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林见鹿点点头,又像想起了什么。
“还有那次学校聚餐,我不小心吃了芥末,呛得眼泪直流。你跑出去给我买牛奶,回来还念了我半天。”
周既白笑了下:“谁让你明明吃不了,还非要尝一口。”
两人相视一笑。
那些被他们提起的旧事,似乎就在昨天。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有些烫。
林见鹿突然看向我,笑容收了些。
“照晚,你别介意,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前总笑他动作慢,没想到这些年还留着这个习惯。”
周既白将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都是以前的事了,没什么好在意的。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看着碗里的虾,没有动筷。
我知道他们曾经亲近,也知道周既白不可能没有过去。
可亲耳听他这样自然地接话,胸口还是一点点闷起来。
有些吃不下去了。
我低头夹了些别的菜,偶尔应上两句,没有再接他们的话。
席间,林见鹿点了一瓶酒。
起初只是小口喝着,后来提起离婚后的生活,她忽然红了眼眶,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周既白皱眉,伸手按住她的酒杯。
“别喝了,你胃受不了。”
林见鹿低着头,声音哽咽。
“就今天,让我喝一点吧。回去也是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既白的手停了片刻,最终松开。
他叫服务员换了壶热水,放在她面前。
林见鹿没有碰那杯水,只攥着酒杯掉眼泪。
周既白抽出纸巾递过去,语气又缓了些:“好了,别哭了。”
我坐在旁边,将碗里最后一点饭吃完,放下筷子。
这顿饭,到了最后,是要我安静地看着他照顾她。
饭快结束时,林见鹿已经坐不稳了。
周既白扶住她,转头对我说:“她喝多了,我得先送她回去。”
“嗯。”
我拿起包站起来。
周既白似乎没料到我会直接走:“你去哪儿?”
“打车回家。”
“太晚了不安全,一起走吧,我送完她,我们再一起回去。”
“绕路了,我自己回。”
他正准备再开口时,林见鹿抓住了他的袖子,含糊地喊他的名字。
“既白,我有点难受。”
他最后没再说,只扶稳她,转头叮嘱我: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我送她回去就回家。”
我点头,推门出去。
走到餐厅门口,我才发现手腕上空着。
想起吃饭时,手链的搭扣勾住了袖口,我顺手摘下来放在桌边。
我还是折返回去。
包厢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我正要推门,却看见林见鹿抱住了周既白。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哭腔。
“既白,当年如果我没有出国,没有嫁给别人,你是不是就不会娶别人?”
我的手停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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