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嫁妆单才核到第三页,库房便少了一套翡翠头面。
管事说,是宋小姐借去的。
“开幕宴要见洋商,少帅亲口答应,让她挑些像样的。夫人平时也不戴,借一回有什么要紧?”
沈听棠放下单子:“是谁开的库?”
管事满不在意:“少帅亲自发的话,谁还敢拦?”
她没有去西楼,只请账房带着库房出入簿来。
那套头面是母亲留下的,银楼收据仍在,连盒底的暗记都能对上。
她将私产逐项列出,公中置办的另放一边。
管事原本还笑,见她要自己签名,顿时不肯。
“我只是听命办事,夫人何苦为难我?”
“你经手领出去,我请你记清楚,哪里为难?”
僵持间,陆峥年回来了。
他听说缘由,从衣袋里取出支票簿。
“缺钱就同我说。一套首饰也值得叫来这么多人?”
沈听棠看着那张支票。
当年他买第一批枪,少了三百块,坐在灯下愁得整夜不睡。
她拆下耳上的金坠子,放进他手里。
他攥了好一会儿,说将来给她买更好的。
如今他真能随手开出一张大额支票了。
却觉得她连自己的东西都不该讨。
“我不缺这笔钱。”
她把支票推回去,将清单递到他面前。
“这些是我带来的,账目已经核清。请你确认,以后不要再让人混着领。”
陆峥年没有接。
“你是我**,府里谁不知道?一定要分得这样难看?”
“既然知道,为什么没人问我一声?”
他被问住,脸色渐渐冷了。
宋曼仪闻讯过来,腕上正戴着那只翡翠镯。
“姐姐若舍不得,我摘了就是。原以为我们亲近,倒是我不懂规矩。”
她作势去摘,手腕却往袖里缩,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沈听棠看着管事。
“请人去点,盒里原有十二件。”
陆峥年忽然站起来:“够了!曼仪已经说了还你,还想怎么样?”
满屋的人都低下头。
沈听棠静了片刻。
“我想点清楚,免得以后少了一件,又算在下人头上。”
账房不敢接话,宋曼仪只能叫贴身丫头取来首饰盒。
果然少了一枚耳坠。
丫头脸色发白,半晌才从西楼妆台下找出来,说试戴时掉了。
沈听棠验过,亲手收进盒里。
“有劳。”
宋曼仪红着脸道:“我算知道了,姐姐的东西,当真碰不得。”
沈听棠扣好盒盖。
“以后记着就好。”
陆峥年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计较。
当年卖戏楼,买家趁急压价,她都只问一句,今日能不能拿到钱。
第二天,沈听棠去了银楼。
掌柜认出东西,劝她:“这是老物件,卖了难再寻回来。”
她挑出两件,放到柜上。
“留着也是锁在箱里,眼下有人等着用。”
换来的钱,一部分结清医费,一部分买了南下的船票。
她站在柜台前,逐一核对姓名。
十个人,十张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