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进正厅时,那两截碎玉正摆在桌上。
宋明珠跪在萧老夫人膝前,哭得眼睛通红。
“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哥哥一直替我收着,前日才交还给我。姐姐若喜欢,同我说便是,为什么拿走以后,还要摔坏?”
我看向她身后的丫鬟。
那丫鬟低下头,说东西是在我房中枕头底下找到的。
我明明看见宋明珠将它摔在院中。
不过几个时辰,碎玉便进了我的房间。
萧老夫人一拍桌子。
“萧家供你吃住,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还没过门便手脚不干净,日后如何管家!”
“不是我拿的。”
我转头看向萧承渊。
“下午的事,你就在旁边。是谁摔的,你最清楚。”
他站在窗边,许久没有说话。
我原以为,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
可他走过来,竟只说:“不过一块玉,你给明珠赔个不是,此事就过去了。”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你要我赔什么不是?”
他眉心微沉,示意我看宋明珠。
她正拿帕子捂着眼睛,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今日已经受了许多委屈,你还要在这件事上同她争?”
我看着他,手指一点点攥紧。
原来在他眼里,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只要她哭了,就该有人低头。
“萧承渊,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那块玉是谁摔的。”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萧老夫人已经不耐烦,叫人取来藤条。
“我替你父亲教你规矩!免得你到了外头,连我们萧家的脸也一起丢了!”
我抬头看她。
“我父亲还活着,轮不到旁人借他的名义打我。”
藤条骤然挥下。
我伸手抓住,掌心被刮开一道口子。
疼得手指发颤,我却没有松。
老夫人气得站起来,萧承渊上前扣住我的手腕。
“照雪,别再顶撞长辈。明珠已经没了父亲,你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我望着他。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攥着我的手,说我父亲受的冤屈,他一定会管。
如今,他握着同一只手,要我替旁人的谎言认罪。
“她没了父亲,所以什么都能往我身上推,是吗?”
萧承渊嘴唇动了动。
我抽回手,松开藤条,从袖中取出婚书。
那是他前些日子交给我的,说战事结束,该议婚期了。
我一直贴身带着。
纸角都被摸得发软。
此刻,我将它重重拍在桌上。
“那你娶她。”
宋明珠的哭声忽然停了。
“姜照雪!”萧承渊脸色大变。
“我的丈夫,可以没有军功,没有爵位,但不能亲眼看着别人冤枉我,还逼我跪下认错。”
我抹去掌心的血。
“这门亲事,我不要了。”
老夫人指着我,说不出话。
宋明珠却抬起了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萧承渊脸上。
那一瞬间,她眼里没有委屈。
只有藏不住的期待。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便走。
既然不嫁,便没有继续住下去的道理。
萧承渊追到门口,一把扣住我的手。
“你想清楚。离了我,你父亲的案子怎么办?”
我脚步停住。
他放缓声音,像终于找到了能让我听话的办法。
“别拿终身大事赌气。你先回去,今日的事——”
“哥哥。”
宋明珠忽然在身后叫他。
她看向我,声音很轻。
“姐姐,你还不知道吗?”
“陛下准哥哥求的那道恩典,他已经给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