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姨坐在第二排，身边是魏叔和唐婶。
她今天特地带了丈夫生前那顶旧**，搁在身旁空椅子上。
“他以前最不爱出门听这些，嫌别人说得假。”
她拍了拍帽檐，对我说，“我带他来听听你做的。只要不拿去卖房，我还是愿意的。”
我望着那顶洗得发白的**，喉咙一紧。
高姨不懂什么声场设计，也不知道这两天工作室闹得有多凶。
她今天愿意坐进礼堂，不是因为那张漂亮海报，而是她仍肯相信我答应过她的话。
我站在她旁边，亲眼看着工作人员把那份《停止商用通知》放到贺闻川手里。
他接过，塞进西装内袋。
“放心，今晚不放广告。”
开场的前十分钟一切正常。
码头的风声、早市的锅铲声、旧轮船的汽笛，都是我们一段段采来的。
高姨听见丈夫那声“阿珍”，眼圈红了，却还是冲我点了点头。
随后大屏幕一暗。
全场静了两秒。
高姨猛地站起来。
“这不是说好不放的吗！”
我冲到控制台，按下暂停。
**却有人推开我的手：“乔老师，别动！这是陈总刚加的赞助环节。”
贺闻川从台侧上来，拿起话筒。
“大家先安静。这是一段未经最终审核的宣传预览，我们会处理。”
高姨拄着拐杖往台前走，腿一软，魏叔连忙扶住。
“不是我丈夫给人卖房！”
她朝贺闻川喊，“你把他的声音还给我！”
贺闻川看向我。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终于要把责任担下来。
“关于这段音频，”他缓缓开口，“由乔澜负责居民采集和授权。具体使用范围，她之前跟大家沟通过。我们内部确实存在审核疏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贺闻川，你再说一遍？”
他没有看我，继续对着话筒说：“乔澜从事这个工作很多年，大家都信她。今天的误会，我们会让她给居民一个交代。”
台下有人喊：“就是她来我家录的！”
“那天她说只在公益展放！”
高姨用拐杖敲着地：“乔澜！你看着我！”
“你是不是早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今晚还会放，下午我已经——”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了。”
她声音哑下来，“我只问你，是不是你把东西交给他的？”
是。
磁带是我修的。
文件是我交进共同素材库的。
六年来我太相信贺闻川，相信到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用我交给他的东西来害我。
“是我交给工作室的。”
高姨闭上眼：“那你把我的信，也交出去了。”
贺闻川**，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侧门。
“先认下。这事必须有人担。合同明天签，等钱到账我给你补偿，名字也恢复。你知道我最爱的是你。”
他甚至**我的脸。
我把他的手一根根掰开。
“你在台上说那段声音是我授权的？”
“我说的是内部疏漏。你别抠字眼。”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
我拿出手机，点开三天前的项目群语音，“你说过，‘先用，许可后补，出了事我承担’。这是你发给我们的。”
他的脸一下白了。
贺闻川拦在我面前：“乔澜，你敢把这个放出去，我们六年就完了。”
“贺闻川。”
“是你先把我扔上去的。”
我推开侧门，走到台前。
刚要开口，主持人把一张最新的责任说明递给我。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声音采集及商业授权第一责任人。
而贺闻川、苏妍的名字，出现在“已尽审核义务”的另一栏。
我看见落款日期是昨天——在我已经明确拒绝签字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