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孟云舒心中吐槽不断。这分明就是在等着自己张嘴留人，然后顺水推舟。
“听说你一个人住？”
“是。住的地方离爸妈家不远。”程清雅依旧保持着大方的得体。
但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好像主人家已经留她共用晚餐。
纪淮序换了身家居服下来，比穿白大褂时少了几分凛冽的距离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他走下楼，看到孟女士与程清雅依旧聊得火热。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个说、一个听，姿态亲昵得堪比一对相处多年的姑侄。
他不禁皱了皱眉，那道竖纹在眉心浅浅浮起，像被什么钝器轻轻划过。
这画面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有一种清汤被人擅自加了勺糖，味道不对，却也不好当面泼掉。
“可以吃饭了。我留了清雅一起。”孟云舒笑着朝他招手，语气轻快得很。
“吃饭吧。”他的语气很淡，目光从程清雅脸上掠过，没有停留。还不及一阵风拂过水面，至少曾经有过那么点痕迹。
孟云舒起身。“好。今晚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程清雅也跟着起身，随孟云舒母子去餐厅。步子不疾不徐，姿态落落大方，像一位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的常客。
一边吃饭，孟云舒一边问纪淮序今天的手术情况。
她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放进碗里，目光隔着餐桌落在纪淮序的脸上，语气满是母亲对儿子工作的关切。
纪淮序轻描淡写说了几句，像在念一份流水账单。
餐厅安静了一瞬。
程清雅的声音突然响起，清亮得有些不合时宜：“今天在场的人，没有不惊叹的，说是纪医生给他们上了一堂现场教学课。
家属也一直道谢。”
她目光盈盈的看向纪淮序，嘴角噙着浅笑，像一朵开在温室的花，每个花瓣都被人精心摆正。
纪淮序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成了一把薄刃的刀，不砍人，只割开一层纸。
“程医生在现场？”他问。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却让那层纸后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程清雅拿筷子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微笑依旧。那笑容像涂得极匀的釉，光鲜亮丽，看不出半点裂纹。
“在场的人都这么说。每个人都很崇拜纪医生。”她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滑开，作身一条从指缝间溜走的鱼，滑得不着痕迹。
纪淮序的手机响起提一声示音，屏幕在桌面上亮起。
是林渺问他下班了吗，又说，明天开始会有一段时间在工厂办公。
那两行字安安静静躺在屏幕上，没有任何修饰，却如一阵温温的风吹过来，让人心头有点*。
纪淮序的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柔和。
变化很细微，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底下透出一线暖光。
孟云舒发现了。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收回。
坐在纪淮序正对面的程清雅也发现了。那点变化恰好落在眼中。
她拿筷子的手指又紧了一分，指腹贴着筷身，几乎要把两根细细的木筷捏出印子。
脸上那层釉似的笑容还在，可釉面底下被火烤着，慢慢裂开细细的裂纹。
做为长辈、更作为纪淮序的母亲，孟云舒认为有必要让程清雅看清现实。要是一直拖着，含含糊糊不明确态度，让程清雅产生误会，反而影响两家交情。因晚辈的感情**撕破脸，连朋友都没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