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里的疏散难点，从来不只是一道门。

六层老楼，住着四十多户。今晚活动中心摆宴，楼里又有人在做饭、洗澡、照顾老人。

警报响过一遍，仍有几扇窗亮着。

“宴会厅五十六人，楼上住户和值班人员加起来，现场登记应是八十六人。”

我把平时值班用的住户需要图从手机里调出来，交给周敏。

这不是什么秘密档案，是我同居委会一起核对过的应急协助名单，只在突发事件时用于找人。

三楼周叔耳背，五楼吴阿姨刚做完膝关节手术，六楼还有位夜间吸氧的老人。

“不能让人一窝蜂往回跑。两个人一组，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逐层拍门，重点看这三户。”

林强听见，急忙说：“六楼那个今天被儿子接走了。”

“你亲眼看见的？”

“他儿子下午说过。”

“说过不等于接过。按未撤离处理。”

他张了张嘴，没再争。

我招呼几个熟悉楼道的年轻人。

“三楼我熟，我去敲门。你们只负责引导，不许进烟大的区域，不许返回拿东西。”

赵德胜终于找回一点现场负责人的样子，让物业人员按区域清点。

我带着一名年轻保安到三楼，周叔果然没听见警报。

门敲了半分钟，他才穿着背心开门。

“又怎么了？”

“楼下起火，先走。外套披上，药别收拾。”

他转身要拿抽屉里的存折。

我把他那件厚外套递过去，挡住抽屉。

“人出去，东西以后再说。”

五楼吴阿姨的儿子正急得团团转，想背她下楼。

她刚做过手术，姿势不对容易摔。我让他找物业取来平时演练用的疏散椅，同两个受过训练的队员固定好，再一层层往下转。

六楼那户的门敲不开。

电话打给儿子，对方这才发现母亲根本没上车，还在家里等。

我让他在楼下等，不要上来添堵。

消防员到场后，我立刻把位置和情况交出去。

“储藏间起火，烟已经进东侧通道。七名孩子都出来了。六楼还有一位老人，房门关闭，具体情况不明。”

穿戴好防护装备的救援人员接手搜索。

我退到安全区域，没有逞强跟着往里冲。

专业能力不是什么地方都敢闯，是知道哪一步该自己做，哪一步必须交给装备更全的人。

十几分钟后，六楼老人被消防员用担架抬出来。她意识清楚，只是因为行动不便没能开门。

医护人员现场检查后，将她同另一名被烟雾呛到的老人送往医院观察。

周敏报出最后一个数字。

“八十六人，全部找到。七名孩子无伤，两名老人送医观察，其余人没有严重伤情。”

我靠着树，才发现握斧的手一直在抖。

一名消防员从我身边经过，停下来核对：“刚才是你报的被困位置？”

“是。东门锁闭，七个孩子在阅览室，我先带出来了。六楼老人的儿子在门口，他能提供屋内情况。”

“信息很有用。后面不要再进警戒区，家属情绪也需要人稳。”

这句话没有勋章，也没有掌声，却让我紧绷的肩背松了一点。

我转身去帮周敏围住集合区。几个家长想冲回去找书包，被我拦下；一个老人惦记着煤气，由消防员记录门牌后统一处理。每个人都说自己的东西重要，我能做的不是嫌他们啰嗦，而是把需求交给有能力处置的人。

陈果跑过来，把一瓶水递给我。

“爸爸，你手流血了。”

掌心被斧柄磨破了两块皮。

我接过水，笑了一下。

“小伤，没事。”

她忽然哭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

“怎么会？”

“林阿姨说，你跟她吵架，不要我们了。”

我看向不远处的林薇。

她刚赶到，正拉着林强问话，从头到尾没往孩子这边看一眼。

我替女儿擦掉眼泪。

“大人吵架，是大人的事。爸爸不会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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