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二台电暖器
储物间里，十二台电暖器排成两行。
每台机身上都贴了白纸，从一号写到十二号。三号插头焦黑，七号的网罩凹进去一块，最里面两台还缠着“暂停使用”的红胶带。
孙秀兰拿着手电：“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降温，全成了心病。”
我蹲下测插座，先把总闸断开，又让孙主任找***确认每个房间的回路。
周凯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拿着那份九千六的报价单。
“哥，你动作够快。我前脚报完，你后脚就来捡。”
“孙主任给我打的电话。”
“客户站在谁店里，就是谁的。你懂不懂规矩？”
孙秀兰把报价单折起来：“我只认谁能把故障说清楚。周凯，你刚才连后盖都没拆，就让我全换。”
周凯脸上挂不住：“这些机器用了多少年？出了事谁负责？”
“该报废的报废。”我说，“能修的也别跟着扔。”
他抬脚踢了踢一号机的轮子：“你拿什么修？铺里的工具你一样没带。”
我把旧万用表放到桌上，拉开外套，里面只有两把螺丝刀和一卷绝缘胶布。
“够验。”
不到十分钟，爸也到了。
他进门先看孙秀兰：“他现在已经不在周记。修坏了，别找我们铺子。”
孙秀兰皱眉：“周掌柜，我叫他来，就是想听第二句实话。”
爸指着我：“他从小就会拆，不会过日子。你让他修，今晚修不好，明天老人挨冻，他赔得起？”
我拆下五号机后盖，灰尘下面，温控探头松脱。重新固定，检测线路，故障已经明了一半。
再拆六号，开关触点烧蚀，需要换件。
八号只是进风口被塑料袋堵住，外壳过热触发了保护。
孙主任一项项记，周凯却伸手拦住她。
“别听他说得轻巧。十二台全修，配件谁出？回头坏了，谁上门？他自己连店都没有。”
这话说中了孙秀兰的顾虑。她合上本子。
“周实，我能给你一晚。可你得给我个准话，不能今天说能修，明天人找不着。”
爸抱起胳膊：“他连下个月住哪都不知道，给你什么准话？”
我看着他。
铺子没了，柜台钥匙没了，六年客户也归了周凯。现在连我修得好不好，都要等他一句话来定。
我把个人保修章放到孙秀兰面前。
“十二台，我逐台验，逐台写结果。能修的，我修到验收；不能修的，我写清原因，绝不为了凑数通电。”
爸盯着那枚章：“你拿什么担保？”
“只要有一台结论经不起复验，我把章砸了，往后不在柳河县干维修。”
孙秀兰吸了口气，周凯也不说话了。
“那你要是都对呢？”爸问。
“十七张售后单，你们自己核，别再把没换的配件算我头上。往后我修一台收一台的钱，谁也别替我报。”
爸向前一步：“你拿手艺赌**？”
“我赌我自己。”
储物间外，有老人推着助行器经过，问今晚能不能把电暖器送回去。
孙秀兰看了看表，晚上七点二十。
“我请电工班的赵师傅明早来复验。周实，你今晚做，我全程在。报废的机器，也算一个结果。”
爸没有答应，也没再拦。
我把一号机拖到有灯的地方，拧开后盖。
里面贴着一张周记的红色配件标签。
“发热体已换，保修三个月。”日期是两周前，签名人周实。
可那截发热体布满氧化斑点，接线处还有一道旧裂口，根本没有换过。
周凯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