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江叙白找的律师姓吴，四十来岁，说话像在念稿。
“认罪认罚，签具结书，退赔到位，拿到谅解，缓刑。”
他把笔推过来，“林女士，这是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是我没开车。”
“证据是这样的。”
他摊开手，“车是你的，微信是你的，笔录上有手印。你父亲、***、你未婚夫，都可以作证。你现在翻，翻不动。”
“那我翻给谁看。”
他没听懂。
我签了。
签的是《委托书》，委托他调取全部案卷。
吴律师抬头：“你不签认罪认罚具结书？”
“我先看看你们给我准备的材料。”
回家那天是正月初五。
我妈把行李放在门口，说房间给我收拾好了。
我弟的房门关着，里面有人说话，是他未婚妻。
我上楼，推开自己的房间。
床还在，衣柜空了。
“你的东西我装箱了。”
我妈在楼下喊，“那房子……你外婆留下的那套，等你弟弟结了婚，先借他住。”
我站在楼梯口。
“借多久。”
“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借多久。”
“昭昭，你弟弟要结婚，女方要房。你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你外婆也是林家的人。”
她说，“她要是还在，也会这么办。”
那天夜里，我给程颖发了第一封邮件。
她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姐，在省城做刑事辩护。
我把入院记录、笔录照片、微信截图，还有那几张手写的纸，一起发了过去。
我没有把房产证交给父亲。
外婆把院子留给我时说过：“哪天你家不让你进门，你还有地方住。”
当年我觉得她多虑，现在才知道，她想得太少。
我查了房产登记，没有任何有效的过户手续。
父亲却已经拿房子的照片向小雨家许下婚房的承诺。
江叙白来劝我：“房子又没真过户，先把案子了了。”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和周小满谈赔偿，却瞒着我？”
“我怕你想太多。”
“怕我想多，还是怕我知道你们给我定了价？”
他不肯回答。
我转头请程颖做我的**律师，不再让江叙白替我选择任何人。
程颖还没答应**，先打来电话问了一个问题：“你家为什么一定要你认罪？单凭你弟要结婚，不至于每个人都这么着急。”
我说了外婆的房子，也说了江叙白联系死者家属的号码。
她停了一会儿：“把你弟婚房首付款的记录找出来。如果他们要的不只是一份谅解书，钱会替他们开口。”
三月十七日，程颖拿着新取得的病房探视记录来找我，说还有一份“家庭代管同意书”需要核对。
签字栏落着我的名字，日期却是腊月二十八。
那天我在重症监护病房，没有意识，右手打着石膏。
同意书写着：如果我因事故无法处理财产，外婆的老院可由父母代管，优先用于弟弟结婚及事故赔偿。
我翻到最后一页。
见证人：江叙白。
我给他打电话。
他只说：“昭昭，我是替你留条后路。”
程颖从包里取出另一张材料：“你再看看。他还在事故前两天，经手为那辆车增加了一份八十万保额的保险。现在不能证明这是预谋，但他参与处理的，绝不止你弟弟的口供。”
我看着同意书上歪斜的那个“昭”字。
我问程颖：“如果我那晚真的没醒，他们是不是就能拿着这张纸去办房子的事？”
程颖说：“这份纸并不能替你处分房产。但他们敢做，就说明早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