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黄伯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卖货存根，我抄了一份。原件在店里，罗嫂要看，随时能看。”
薄毛边纸，五百张，每张四毛五。**料两瓶。提货人一栏写着陈广顺，日期是六天前。
“他来付钱，杏子点的数。我还多嘴，说这种纸印门神太薄。广顺说先试一批，成了再换好的。”
黄伯叹了一口气。
“刚才他来打招呼，也是怕我把这个给你。纸我不能卖你了，邻县有个纸行，电话我写下面。你自己去问，价钱不比我这儿便宜。”
“您肯把存根给我，已经够了。”
“别说这个。我也是怕往后出次品，都算到我纸上。”
我按电话找过去，邻县纸行还有三百张厚毛边纸，价一样，但要自己找车带。刘婶认识跑集市的面包车司机，运费四十，不用谁帮忙说情。
纸下午才能到，我先拿黄伯给的五张邻县纸样做试验。
罗嫂来时，我正在往纸面上滴水。
她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薄纸一沾水就烂，厚纸也不能只听卖纸的说。我得试给您看。”
我把两张纸都浸了同样的水，晾到半干，再用棕刷上色。薄纸上的红顺着纸纹跑，厚纸颜色停在版线里。
我又拿干布和微湿的布，分别擦昨天印好的门神。
干布没有色，湿布只沾了一点浮红，晾透后就好了。
罗嫂点头：“年货店门口潮，一点色不掉，我不敢说大话。这样就行了。”
她把手里的送货单递给我。
“还有这个，你看看。”
六天前，三百张门神送进她店里，送货人签的是陈杏。单子上还写着：东屋试印新纸，后续大货按此批。
后面那句是陈杏自己加的。
我当时还奇怪，罗嫂为什么忽然要她送货。现在全明白了。
他们拿次品试市场，想省下三百多元纸钱。出了事，陈广顺便把我推出去，让我这个管后屋的人认。
采购存根、送货单、退货上没有的“禾”手记，三样摆在一张桌上。
陈广顺赶来时，罗嫂正把认责单推回去。
“罗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纸，杏子送的货，青禾的暗记一个都没有。你说什么意思？”
“铺子是我开的，杏子是我妹妹，青禾是我媳妇。家里谁买了纸、谁印了货，难道还要跟你分这么清？”
罗嫂把送货单点了两下。
“你们在家怎么分，我不管。可昨天你要她签四千六，今天我也得跟你分清。退货拉回去，损失谁该担，你们自己谈。别再拿她的名字。”
陈广顺盯着那张纸，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
“这批货杏子也忙了好几天，不能全算她的错。”
“我也没说全算她。”罗嫂说，“纸是你拍的板，货是你让送的。你要是个当家人，就别只会找个人签字。”
旁边没人笑。
陈杏站在他身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陈广顺最终把认责单折起来，塞回自己兜里。
“行，货我认。青禾，你满意了？”
我把采购存根收好。
“不是谁错了，我就满意。我只是不用赔这四千六了。”
他转身要走，罗嫂又叫住他。
“那三百张薄纸门神，你今天拉走。放我仓库一天，我还得收你堆放钱。”
陈杏终于忍不住：“嫂子，现在你得意了？”
我抬头看她。
“你要是也被人按着签一张四千六，再来问我得不得意。”
她没再说话。
邻县纸行的车午后到了。我和小满把三百张纸卸到摊后，刘婶、周嫂已经开始拉晾纸绳。
明天要交的第一批四十对，还一张没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