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杏把手机架到方桌一角，直播标题已经换了。
“老版被家人拿走，手艺到底属于谁？”
评论里有人骂我，也有人让她别只拍嘴，拍我的手。
她看见了，笑着把镜头压低。
“嫂子，你敢让大家看看你离了这个版还会什么吗？”
我从脚边的纸箱里取出一块素梨木。
“新板小，刻得也简单。你别催。”
她愣了一下：“你还真刻？”
“你不是要看吗？”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练习版，我原本打算刻灶王旁边的小祥云。图案不值钱，够看清起稿和走刀。
我把画样反贴在木面上，拿湿布润开纸背，用指甲一点点刮去纸屑。黑线留在梨木上，左边是“平”，右边是“安”，字全是反的。
陈杏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画样不反，印出来字就反。”
她直播间里有人发了一串笑。
她脸上发红：“我当然知道，我替网友问的。”
我没拆穿，拿起平口刀，先把字外圈的**木头去掉。刀口不能对着自己的手，梨木硬，推刀时左掌得顶住刀背，一下只走半分。
“杏子，你上个月那期刻版视频，刀是这么拿的吗？”刘婶在人群里问。
陈杏没答。
那期视频里，她握刀的姿势是反的。真正下刀的人在她身后，只露出半截袖口。
我的袖口。
天色暗下来，小满把充电灯挂到摊棚上。灯光照得木屑发黄，落在鞋面上，一层薄薄的。
我刻完“平安”，又在外圈添了两道门环纹。没有门神那么复杂，却足够让围观的人看清，一块版从木头变成能印东西的样子。
调色、上版、铺纸。
我印出第一张“平安”时，摊前有人鼓了两下掌。
罗嫂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她拿起那张小印纸，问我：“这种也能做？”
“能做，版小，费工少。一对门神旁边送一张，不加钱。”
“那就再来一百二十对门神。还按十二一张，两千八百八十。我给你一千四百四十订金，跟前面六十对一起交。”
她顿了顿。
“不是可怜你。年货就抢这十几天，你今天不开这个口，我明早也得找人补货。”
“我知道。”
“知道就好。别给我误期。”
收款音再次响起。
我把两笔订金记在样纸本上：六十对，七百二十；一百二十对，一千四百四十。两批合计两千一百六十元。
四百张纸扣去试印和零售，只够这两批货，连次品余量都没留下。
手头的活一下多了，我一个人三天印不完，也没那么多晾纸的绳子。
刘婶主动说：“我家院子空，能晾。我给你揭纸，一天多少钱？”
“不按天。揭一张合格的两毛，坏一张不扣你，教到会。晾纸、收纸另算。”
周嫂也凑过来：“我会刷色，在家给纸盒厂干过。”
“先试十张，合格就留。工钱当天结。”
陈杏站在镜头后，脸上的笑已经撑不住了。
我转头看她：“你拍清楚没有？版是死物，手艺在这双手里。老版是谁的，刚才已经说过。新版是我自己起的稿，你也别再问。”
她关掉直播，抱着手机离开。
那晚，我和小满收完摊，黄伯却急匆匆过来。
“青禾，明天你要再拿纸，先别来我店里。”
“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广顺刚来过，说陈家跟我是老生意，让我别把纸卖给你。我这一家小店，还得做他家过年的春联纸。”
他搓了搓手。
“还有，你白**的那批薄纸，我想起来是谁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