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的病情还在持续恶化。
她身上的每一种灾厄，都对应着一盏曾为她点燃的灯。
我的灯替她消除了白血病。
所以白血病复发。
爸爸的灯替她拿到大学名额。
所以她被退学，学历和所有荣誉全部取消。
妈**灯替她换来美貌。
所以她的脸开始腐烂，做了三次植皮手术都无法愈合。
哥哥的灯替她洗掉车祸罪责。
所以被掩盖的证据全部重现，警方正式提起公诉。
而周叙白还没有点灯。
他的灯原本要在婚礼当晚，为薇薇消除“案底”。
灯还没来得及燃尽，灾厄便开始回归。
那盏灯变成了最危险的不定数。
周叙白截肢住院后，妈妈把他的换命灯找了出来。
她带着灯闯进病房，逼他点燃。
“你不是说爱薇薇吗？”
“只要你点灯，她的案底就能消失！”
周叙白躺在病床上，死死护住那盏灯。
“我不能点。”
“灯债会回到我最爱的人身上。”
妈妈急得尖叫。
“你最爱的人就是薇薇，回不回去有什么区别？”
周叙白的脸色变了。
“我最爱的人不是她。”
他说出这句话时，妈妈愣住了。
薇薇也躺在隔壁病床上。
她因为化疗掉光了头发，脸上缠满纱布，断腿被钢架固定。
听见周叙白的话，她猛地拔掉输液针。
“你说什么？”
周叙白避开她的视线。
“我爱的是清禾。”
“我只是走错了路。”
薇薇发疯似的将床头的东西全砸向他。
“你骗我！”
“是你说她像一摊死水，连看见她都觉得压抑！”
“是你说等我毕业就和她退婚！”
“是你说会爱我一辈子！”
周叙白任由水杯砸破额头。
“对不起。”
“我认错人了。”
薇薇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
“认错人？”
“你是看我毁容了，腿也断了，觉得我配不**了吧？”
周叙白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这一幕被病房外的记者拍了下来。
视频传到网上后，周叙白所在的公司将他辞退。
他**未婚妻养妹、准备在原未婚妻病重期间结婚的事，也被扒得一干二净。
曾经被人称赞年轻有为的他，一夜之间声名狼藉。
出院后，没有公司愿意录用他。
他装着假肢去面试时，因为行动缓慢，被几个面试者堵在门外。
电梯坏了，他只能拄着拐杖爬七层楼。
下雨天叫不到无障碍车辆，他在路边淋了两个小时。
那些我经历过的难堪，他终于一件件尝到了。
可这还不够。
几天后，他忽然来到我的公寓楼下。
隔着门禁电话，他说：
“清禾，换命灯开始亮了。”
“我没有点它。”
“它自己亮了。”
我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在发抖。
“守庙人说，灯一旦认主，就必须许愿。”
“如果超过时辰，灯会带走许愿者最爱之人的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想让我替他做选择。
如果许愿替薇薇洗掉案底，灯债会再次回到他最爱的人身上。
按照他现在的说法，那个人是我。
如果不许愿，我可能会死。
他想让我心软。
想让我告诉他没关系，可以点灯。
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能说是我自己选择的。
和过去一样。
他们总把刀递给我，再让我亲手扎进自己的身体。
“这是你的灯。”
我说。
“与我无关。”
“可是它会伤害你！”
“那你就别让它伤害我。”
“怎么做？”
我平静地提醒他：
“灯只能替别人消除灾厄。”
“但没有规定，你许的愿望一定要实现薇薇的心愿。”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明白我的意思。
当晚十二点，周叙白点亮了最后一盏换命灯。
他跪在灯前，许下愿望：
“请替清禾消除截肢的灾厄。”
灯火骤然冲天而起。
医院里，薇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我放在床头的回生灯，也在同一时间亮了。
黑色的灯身寸寸裂开。
金色火焰从裂缝中涌出，落在我空荡荡的双腿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像是有人将碎掉的骨头一寸寸拼回。
我疼得从轮椅上跌下来，蜷缩在地板上。
林医生和护工冲进房间时，我的双腿正在重新生长。
血肉覆盖骨骼。
皮肤一点点愈合。
直到天亮，金光才彻底消失。
我躺在地板上，浑身被汗水湿透。
被截去四年的双腿，完整地回到了我的身体。
守庙人不知何时站在窗边。
他看着我，露出一丝笑意。
“六灯归位。”
“债清了。”
我撑着地板，试着动了动脚趾。
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为什么？”
我问他。
“为什么我的腿能回来？”
守庙人指了指已经碎裂的黑灯。
“当年，你救妹妹时没有索取任何回报。”
“后来你失去双腿，也没有把灾厄转移给别人。”
“换命灯看见的不是牺牲，是本心。”
“回生灯是给善者的退路。”
“可它真正点亮，需要一个曾经辜负你的人，心甘情愿替你许愿。”
我闭上眼。
“所以周叙白赎罪了？”
守庙人摇头。
“许愿只能偿还灯债。”
“人债，还得由你决定。”
我明白他的意思。
双腿回来，不代表过去消失。
周叙白替我点灯，也不代表我必须原谅他。
他只是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