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绝捐骨髓后，妈妈开始在网上发视频。
镜头里，她哭得双眼红肿。
她说养女身患白血病，亲生女儿明明配型成功，却因为姐妹之间的一点矛盾，拒绝捐献。
视频里没有提换命灯。
没有提我的双腿。
也没有提薇薇酒驾撞人。
她把我塑造成一个嫉妒养妹、见死不救的恶毒姐姐。
视频很快有了热度。
有人找到我的社交账号，在评论区**。
“再恨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抽点骨髓又不会死人。”
“这种人活该残废。”
还有人跑到医院，往我的病房门口泼红漆。
上面写着：
***。
护工被吓得不敢出门。
医院保安将闹事的人带走后，我让律师把完整证据发了出去。
第一份，是薇薇酒驾肇事的监控。
第二份，是我历年来的病历。
第三份，是父母将救命机会给薇薇整容、升学和洗脱罪名的录音。
最后一份，是妈妈在我病房外和爸爸的通话。
她说：
“先在网上逼她。”
“她最怕别人说她不懂事。”
“骂的人多了，她肯定会答应。”
“实在不行，就说她精神有问题，让明川想办法办个监护证明。”
“到时候我们替她签字。”
那段录音，是妈妈来送馊汤时，护工无意间录下的。
完整证据公布后，**瞬间反转。
之前骂我的人删掉评论。
妈**视频账号被封禁。
她工作了二十年的学校，也因这场风波将她停职。
她一向最在意体面。
从前为了不让邻居知道家里有个坐轮椅的女儿，每次有人上门，她都让我待在房间里。
如今，她出门买菜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以前羡慕她养女出息的同事，当面问她：
“亲女儿两条腿都没了，你怎么舍得拿救命机会给养女整容？”
妈妈当场昏了过去。
醒来后，她又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我全部拉黑。
周叙白是在半个月后出现的。
他带着我曾经退还的订婚戒指。
病房门推开时，我几乎没认出他。
他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底满是血丝。
“清禾。”
他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我能跟你谈谈吗？”
“不能。”
他没有离开。
“只要五分钟。”
“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我示意护工叫保安。
他急忙把戒指放在桌上。
“薇薇骗了我！”
“她告诉我，当初你主动把婚约让给她。”
“她说你因为身体原因不想结婚，又怕我纠缠，才让她来劝我放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以呢？”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我有没有放弃你，你没问过我吗？”
周叙白的脸僵住。
他当然问过。
就在他第一次和薇薇接吻后。
那天，他喝了酒，来到我的房间，说照顾我太累了。
他说薇薇善解人意，会跳舞，会陪他去爬山、跑步。
而我每天谈论的只有换药、复健和疼痛。
他问我，能不能给他一些喘息的时间。
我哭着求他别走。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不想放弃。
现在却把一切推到薇薇的谎言上。
“清禾，我承认我动摇过。”
“可我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只是把对薇薇的心疼，当成了爱情。”
“婚礼出事时，我第一反应是看你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我才明白……”
“你明白得太晚了。”
我打断他。
“不晚。”
他向前一步，眼中升起希望。
“我们还没有结婚。”
“我和她没有领证。”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重新照顾你。”
“这一次我保证，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我拿起桌上的戒指。
他屏住呼吸。
下一秒，我松开手。
戒指落进了床边的医疗废物桶。
里面全是沾血的纱布和用过的针头。
周叙白脸色惨白。
“清禾……”
“你知道我出车祸后，最怕什么吗？”
“不是没有腿。”
“是你们有一天会觉得我是负担。”
“你跪在手术室外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娶我。”
“我靠这句话撑过了最疼的那几个月。”
“可后来，你真的把我当成了负担。”
他眼泪落了下来。
“对不起。”
“我可以弥补。”
“怎么弥补？”
我指着自己的双腿。
“你能把腿还给我吗？”
“能把我独自在医院门口淋过的那场雨还给我吗？”
“能把我一次次求你救命时的绝望抹掉吗？”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这个曾经爱了十几年的男人，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周叙白，你不是被薇薇骗了。”
“你只是觉得她健康、漂亮，比我更值得爱。”
“现在她毁容、残废，还可能坐牢，你又觉得我更好了。”
“你爱的从来不是谁。”
“你只爱那个能让你过得轻松的人。”
保安赶来，将他拖出病房。
他抓着门框，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他在医院楼下站了一夜。
第二天，他又去了守庙。
他想求守庙人再给一盏换命灯。
可那座庙已经在多年前的山洪中坍塌，只剩一片废墟。
他在废墟里跪了三天。
什么都没等到。
回城途中，他疲劳驾驶，与一辆货车相撞。
人没有死。
右腿却被齐膝截断。
手术醒来后，他第一句话就是喊我的名字。
护士替他打来电话。
他说：
“清禾，我现在终于知道你有多疼了。”
我只回了六个字。
“那就好好受着。”
然后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