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医院里，母亲躺在病床上，嘴唇没有什么血色。
看见我，她第一反应先往病房门口望了望。
“小周没来？”
“他忙，院里事情多。”
这两个字，这五年，我替他说了无数遍。
母亲没有再多问，伸手拉住我的手，一眼就看见了我腕上贴着的膏药。
“又伤着了？是不是伺候晚晚的时候累到了？”
“搬东西不小心碰了一下，不碍事。”
她想抬手替我揉一揉，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我扶她慢慢躺好，跟着医生去了办公室。
医生把检查报告单摊开，仔细跟我讲清楚病情，还有后续的治疗方案。
最后，他把一张费用单递到我手里。
“你先做好资金准备，我们这边也会尽力救治。”
我走到走廊的楼梯间，打开银行APP。
余额：两千一百六十七元。
结婚之前，我自己攒下过一笔积蓄。
后来家里买药、给周晚换昂贵的床垫，婆婆总说都是一家人，钱不用分得那么清楚。
一笔一笔转出去，到现在，就只剩下这么一点。
我拨通周叙白的电话。
“我妈还要继续治疗，费用不够，你能不能先给我转五万？”
他那边很安静。
“五万？这么多？”
“医生给的方案，需要这么多。”
“医院的资金有医院的用处，不能我想拿就能拿出来。家里最近手头也紧，你先问问亲戚周转一下。”
我清清楚楚听见电话那头周晚的声音，轻快又鲜活：
“这条裙子配银色的鞋子好不好看？你帮我看看呀。”
周叙白捂了下话筒。
再开口时，他有些不耐烦。
“你先自己想办法，等我忙完再说。”
电话直接挂断。
没过多久，一笔转账通知弹了出来。
三百元。
附带一句消息：“别饿着，先吃饭。”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再拨回去。
通讯录翻到底，我打给许蔓。
她听完，只问我：“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你能借我多少就多少，我后面一定慢慢还给你。”
“我先给你凑，你别慌，阿姨这边优先。”
挂断电话，我把卡里仅剩的两千元，先缴进母亲的住院账户。
紧接着打开手机，把家里所有自动扣款，一项一项全部关掉。
从前我总怕周晚他们缺东西受委屈，哪怕自己兜里没钱，也要提前预留好。
现在，我得先顾我妈。
周晚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嫂子，听说阿姨治病还差了点钱？”
我沉默着，没有出声。
“我可以借你五万。明天你回来一趟，把我这边好好收拾整理一下，补助材料也帮我理顺。”
“五万？什么时候转？”
她轻笑一声：“怎么，你还怕我赖账呀？”
“我要交到医院缴费，金额和到账时间，你发文字消息给我。”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消息发过来：先转五千，剩下四万五，明天事情做完之后再转。
紧跟着，附带一张护理服的照片。
“明天回来穿这件。你身上那套衣服都洗白了，等下家里有人过来，看着不好看。”
我盯着照片，指尖慢慢攥紧。
病房里传来母亲轻轻叫我的声音。
我闭了闭眼，回复：“可以，先转账。”
十分钟后，五千元真正进了账户。
我确认收款，直接缴进母亲的住院账户，把回单折好收进包。
周晚又发来消息。
“补助表别忘了，签字的地方都弄好。”
我没回，全部截图留存证据，打包发给许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