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着反正是一起过日子，没再催。
母亲的铺子继续开着，偶尔接我们的手工单。
后来续租，他说公司签方便报销，把租约换到了初见名下。
门口也换成了初见手工部。
母亲不懂这些，只记得他答应过，地方还是她的，手艺也是她的。
苏曼回来时，公司已经有了两层楼。
她是周明远的前女友，有婚庆渠道，负责运营推广。
他提前告诉过我，让我别多想。
我确实没有。
她请我改稿，我就改；她说采访要借地方，我把母亲的铺子也让出来。
为了赶这批样衣，我在铺子楼上住了半个月，连家都顾不上回。
直到那天整理资料，我才发现，旧宣传册上的设计师是林晚，新册子却把我变成了家属。
母亲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
“还没忙完？”
我把两本册子摊开给她看。
她戴上眼镜，一页页翻过去，半天没出声。
最后，她把新册子合上。
“我那块旧招牌，还在家里放着。”
我抬头看她。
“你留着干什么？”
“做了这么多年，总不能连名字都不要了。”
回到发布会现场，我替母亲把饭盒收起来。
她不肯走，怕样衣临时出问题没人会改。
“你做的衣服，不能让人说不好。”
我请服务生在休息间加了一把椅子，陪她坐下。
没多久，工作人员进来，请母亲在一张确认单上签字。
“品牌片今晚要用，再补一份手续。”
母亲握住笔，问是不是上次那个讲做衣服的视频。
对方点头。
我先把确认单拿过来。
第一行就写着，王秀兰同意作为品牌扶助对象，公开展示其生活及工作经历。
我问她扶助是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也愣了。
“苏总给的版本，我只负责找人签字。”
我让他把成片打开。
视频里，母亲坐在旧铺子里，低头穿针。
旁白说她独自抚养女儿，多年困顿，直到苏曼发现了这份濒临失传的手艺。
接着，是苏曼握住母亲的手。
“我希望能让更多这样的母亲，被大家看见。”
母亲看完，连笔都没拿稳。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
她开店二十多年，凭手艺养我，生意好时，还带过两个徒弟。
苏曼拍摄那天，她还翻出以前的合影，介绍站在旁边的阿姨都是什么人。
成片里全没了。
只剩一扇掉漆的门、一盏不亮的灯，和一双有皱纹的手。
“我那灯是刚坏，还没来得及换。”
母亲解释得很认真。
“门也不是没钱修，是房东说过几天统一换。”
我握住她的手。
“不用跟我解释。”
她停了一下，把确认单推回去。
“这字我不签。”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说上午已经把成片发给几家媒体，今晚活动结束就会上线。
母亲赶紧问，能不能先打个电话，请他们别发。
“我街上的老客人也看手机。人家这些年照顾我生意，不能让她们以为，我一直在求人接济。”
她说着，把手机翻出来。
屏幕上还有以前徒弟发来的消息，问今晚能不能看直播。
她本来答应了，要让人家看看自己收的袖口。
我替她把手机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