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宴设在集团自己的酒店。
三百只礼盒码在宴会厅外,金色缎带一路排到电梯口。
我的名牌原本放在主桌侧面,写着“唐见微”。
开席前,礼仪主管当着我的面把它拿走,换成一束装饰花。
唐叙站在台上,刚好宣布客诉外包。
“以后,我们会用更标准、更高效的方式服务客户。过去的家庭式沟通,不再适应集团规模。”
台下有掌声。
他口中的家庭式沟通,是我要求每一张投诉单都找到批次、责任人与处理结果。
也是顾客打来电话时,不用先证明自己有资格被听见。
仪式结束后,唐叙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历史投诉零遗留承诺书》。
“签了,外包团队才能接得干净。”他说,“你的职位没了,但家里不会亏待你。家属席的位置还在。”
我翻到最后一页。
文件要求我确认,截至今日,所有投诉均已妥善处理,无未披露风险。
“第十九批的八起呢?”
“按换货处理。”
“有三位顾客说用了以后红*。”
“个体肤质差异,不能都算产品问题。”
“对应批次的检测还没做。”
唐叙指了指台上正在进行的招商直播:“现在停,损失谁付?见微,你不能一边享受家里给你的位置,一边把家里的决定当成自己的功劳。”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客户体验部负责人辞任书。
“管理职务我辞。劳动关系和交接按合同办。”
他的目光冷下来:“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我把零遗留承诺书推回去。
“这份承诺,我不签。八起投诉没有闭环,第十九批没有对应报告。外面那三百盒,也不该发。”
主桌有人停下筷子。
母亲隔着两个人看我,轻轻摇头。她知道我最怕的不是丢职位,是家里有人说一句“都是一家人,何必算得这么清楚”,然后我过去八年的坚持就会被抹成任性。
唐叙也确实这样说了:“你非要当着外人,让家里难堪?”
我看向宴会厅外那些礼盒。真正让我害怕的,是今晚沉默以后,明天再有顾客打来电话,我却只能告诉她,自己曾经知道风险,却顾全了一场宴席。
“我不是让家里难堪。”我说,“我是不想等出了事,再让家里替我解释。”
唐叙没有接辞任书,只问:“不签,你以后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不是谁的家属。”我说,“是一个知道这批货有问题的人。”
我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客诉室应急号码转到了我的手机上,这是多年未改的夜间规则。
周荞的声音很急:“唐姐,第九起。顾客说香薰漏到手上,揉了眼睛,现在刺痛。还是第十九批。”
宴会厅外,工作人员开始拆伴手礼的封箱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