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顾之衍的工作室在东三环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不是顾家的产业，是他自己租的。
这件事是我拒绝他第二次的时候知道的——他说他想做点自己的事，不靠家里的钱。
当时我没在意。
现在回头想，他大概从那时候就开始在找“自己喜欢什么”的答案了。
电梯到顶楼，门一开，苏曼的手抓紧了我的胳膊。
温书宁站在最后面，脸白得像纸。
林薇薇走在我右边，下巴照样端着，但她进电梯时按错了两次楼层。
工作室的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不大，落地窗，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桌上摆着四杯热茶。
顾之衍站在窗边，看见我们进来，没有客套，拉开椅子。
“坐。茶刚泡的。”
苏曼没坐。
她站在桌边，手指攥着包带，直接开口了。
“顾先生，跟你联姻，名媛班剩下那九个名额，值多少？”
直球。
这是苏曼的方式——当了三年第一的人，习惯了先把最难的问题拿出来。
顾之衍看了她一眼，没被冒犯的样子。
他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想了一会儿。
“值我爷爷十年的笑脸。”
他说。
“值我二十六年没为自己做过一个决定。”
苏曼的手指松了一点。
“从小到大，读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见什么人，穿什么衣服。”
他语气很平。
“我爷爷不是坏人。他只是觉得，安排好了，就是爱。”
“我也不觉得他错。我只是从来没想过，除了被安排，还有别的活法。”
他看向我。
我低头喝茶，没接。
这段话该他自己说完。
“直到有人拒绝了我。”
“三次。”
“拒绝得特别干脆。第一次，我觉得无所谓，反正联姻是长辈的事。第二次，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我答不上来。那天晚上没睡着。”
“第三次，同一个问题，我还是答不上来。”
他把茶杯放下。
“那天之后我开始想，我这二十多年，到底是在活自己的日子，还是在替别人活。”
屋子里很安静。
温书宁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一直忍着没出声。
苏曼慢慢坐了下来，手里的包放到椅子旁边。
林薇薇端着的下巴放下来了一点。就一点。
温书宁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没听见。
“如果……我们的婚约也和顾家有关呢？”
这句话说出来，苏曼和林薇薇同时看她。
温书宁没看任何人，她盯着桌面。
“我家和顾家有生意往来。我妈说过，我的婚事要配合顾家的布局。”
顾之衍没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大概知道。
京圈的联姻从来不是两家人的事，牵一发动全身。
他看着温书宁，看了几秒。
“温小姐。”
温书宁肩膀抖了一下。
“我尊重每一个说不的人。”
他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
不是在回忆，是在表态。
“你们说不出的话，我可以替你们递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顾家的面子，够用。”
这句话落下去，苏曼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忍了一整晚没哭，偏偏在这句话上破了防。
林薇薇突然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滑了半步，声音很响。
所有人都看她。
她站在那里，妆容还是完好的，但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高二那年。”
她的声音很紧。
“我跪在我爸书房门口，求了四个小时。”
温书宁捂住了嘴。
“我说爸你别把我嫁过去，我不想去。我可以学别的，我可以出国，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的手在发抖，但声音反而越来越稳。
人被逼到底了，反而不抖了。
“他坐在里面，隔着门跟我说了一句——薇薇，你的命不是你的。你生在林家，你就是林家的。”
“然后三年不许我出门。”
她深吸一口气。
“三年。一千多天。除了名媛班的课，哪儿都不能去。手机没收过两次，朋友全部断联。”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在班上排第三还拼命往上争吗？”
没人答。
“因为排名越高，我爸笑得越开心。他笑了，我才能出门。”
林薇薇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她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顾之衍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衣架旁边，拿起外套，披上。
“走。”
所有人看他。
他把外套扣子扣了一颗，只一颗，转过身来看着我们四个。
“有些婚约，口头说没用。”
“得当着人退。”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得懂。
不是在问“你允许吗”。
是在说——“这次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
“顾家可以现场退，给你们看一次，什么叫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