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明月抱着樟木盒子出现在**三十七楼的时候,前台拦了她。
“**在开会,请您预约。”
明月把盒子往前台桌上一放,盖子没合严,露出里面泛黄的牛皮纸边角。
“你告诉他,许明月来还东西。不是我的,是我姐的。”
前台犹豫了几秒,拨了内线。
回复很快。
“**说,许小姐情绪不太稳定,让陈秘书先送您去休息室坐一坐。”
情绪不稳定。
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盒子重新抱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电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他连看都不敢看。”
这句话不大,但前台听见了。
——
江屿不是不想看。
他是不敢。
那天晚上明月打来的电话,他接了。听了三分钟,挂了。
不是他挂的,是手滑。
手没滑,是手在抖。
37个被放鸽子的纪念日,23次被换掉的座位,还有那句“再看他一次,就最后一次”——明月在电话里一字一字地念,像在读一份验尸报告。
他当时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什么时候写的。
不是“她为什么写”。
是什么时候。
他甚至想不起第14次纪念日那天自己去了哪。三周年。日料。等到打烊。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
江屿让司机在“栀白”工作室对面停了四十分钟。
他没下车。
三楼的灯亮着,窗帘只拉了一半。
他看见许栀坐在桌前,对面坐着一个人。
明月。
他摇下车窗一条缝,深秋的风灌进来,带着街对面奶茶店的焦糖味。
三楼的窗开着。
声音断断续续飘下来,大部分听不清。但有几句,风刚好没吹。
明月的声音先到的。
“姐,我从来没想抢你任何东西。”
停了一下。
“我只是怕。”
又停了一下,更长。
“怕自己不够可怜,就再也没人肯选我了。”
江屿的手搭在车窗边框上,指节发白。
然后是许栀的声音。
很轻,很稳,像她一直以来的样子。
“傻妹妹。”
“需要被可怜的,从来不止你一个。”
“我也是靠‘不需要被心疼’这个人设,才忍满了七年。”
车里没人说话。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没敢吭声。
江屿觉得有人从他后颈往下剥了一层什么东西。不是皮,比皮更里面。
是他一直笃定的那层——“她没事的,她不在意的,她不会走的”。
没了。
他推开车门。
穿过马路,上楼,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
明月还没走。眼睛红着,手里攥着纸巾。
许栀坐在原位,手边是一杯凉透的茶。
她抬头看他。
那个眼神江屿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伤心。
是平。
平得像售楼处的沙盘。
“江先生。”
她叫他江先生。
“你订的会议室,在隔壁。”
江屿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明月站起来,挡在许栀前面,瞪着他。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过的哑。
“屿儿。”
许父站在门框边,大衣都没脱,像是一路赶来的。
他看了江屿很久。
“我对你最后一点客气,是没报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