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国那天，落地时下着小雨。
我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见了苏蔓。
她站在人群边上，怀里抱着一束花。看见我，她举起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径直跑过来接我的箱子。
等我走近，她才问：“我能送你回去吗？”
一个多月没见，她瘦了一点。
我看了眼她手里的花：“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之前你在群里提过日期，我问了阿姨航班。”她顿了顿，“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接你。”
我点点头，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
“走吧。”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将花递给我。
是一束**的郁金香。
我以前在花店门口看见过，随口说了一句好看。没想到她还记得。
上车后，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问我：“先送你回家，还是吃点东西？”
“吃饭吧。飞机上没吃多少。”
“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火锅，酸汤的。”
“好，你挑店。”
她把手机递过来，停在地图界面。
我接过手机，找到酒店旁边那家火锅店。
一路上，她问了几句项目的事，听我说已经顺利交付，便笑了。
“你以前就很厉害。”
我看向她。
她握着方向盘，又补了一句：“只是你一直没发现。”
火锅店还是以前的样子。
店员看见我们，刚想开口，苏蔓便先说：“今天听她点单。”
我点了酸汤，又选了几样爱吃的菜。
等服务员走开，桌边忽然安静下来。
苏蔓把杯子里的水喝了大半，终于抬起头。
“宁宁，对不起。”
她的手指捏着纸巾一角，慢慢揉出了褶皱。
“我以前总觉得，我能就替你拿主意。”
“后来习惯了，也不管你到底需不需要。”
我没有打断她。
“那天你说取消婚礼，我真以为你只是在生气。我还跟顾承舟说，你就是婚前焦虑。”
她停了一会儿。
“现在想想，是我没问你的想法。”
锅底端了上来，热气隔在我们之间。
苏蔓低头看着翻滚的汤，声音有些闷。
“以后我不会再替你做决定了。”
我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
“嗯，我知道了。”
她抬头看我，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得这么平静。
“你不生气吗？”
“生过。”
我没有骗她。
刚出国那几天，偶尔闲下来，我也会翻来覆去地想，想她为什么总要掺和我和顾承舟的事，想他们为什么有那么多话可说。
可离得远了，忙起来以后，那些猜测反而渐渐淡了。
“后来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说。
初中时，有人把我的作业本撕了，是苏蔓拉着我去找老师。
大学第一次做兼职，对方拖欠工资，我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敢把话说重，也是她陪我去把钱要回来。
我生病住院，顾承舟在外地，她拎着换洗衣服过来，嘴上嫌我不会照顾自己，晚上却趴在床边，一守就是整夜。
那些帮助是真的。
不能因为后来发生的事，就全都抹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苏蔓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说，“有时候我不高兴，却不肯直接说，心里反复猜，越想越难受。后来连你们多说几句话，我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把煮好的牛肉夹进碗里。
“那段时间，我变得很敏感，也很爱怀疑。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相处方式。”
苏蔓低声问：“所以，你连我也不想要了吗？”
我看了她一会儿，把漏勺递过去。
“不会，先吃饭，肉要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