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沈扶光破天荒地在餐桌前等我。
她面前放着两份热好的三明治,态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吃完早饭,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的复查。”
她把牛**到我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市三院的设备最近更新了,我托了男科的主任亲自给你看,别讳疾忌医了。”
我搅动着杯子里的牛奶,垂下眼帘。
“我想换一家医院。”
沈扶光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
“换哪家?”
“京市中心医院。”
我直视她的眼睛。
“听说那边的专家对输精管修复很有经验,也许我还有救。”
她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萧濯,不要白费力气了。”
“外地的医院设备不一定比我们好,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长途折腾。”
她放下刀叉,拿出了平时在医院里训导年轻医生的那种威严口吻。
“我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
“你的输精管粘连非常严重,当初手术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你非要去外地,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吗?”
看着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滑稽。
“是吗?”
我轻笑了一声。
“那可能是我没有当父亲的命吧。”
她见我妥协,神色立刻缓和下来,甚至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别说丧气话,有我在,你永远都是被照顾得最好的那个人。”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市三院。
沈扶光帮我挂了号,安排我在泌尿外科诊室外排队。
“你先坐着等叫号,我去护士台拿个加急单子,马上回来。”
她交代完,便匆匆离开了。
走廊里满是等候就诊的男病患,或者是陪同前来的家属。
我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挂号单。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沈扶光一直没有回来。
轮到我进诊室时,医生看着只有我一个人,皱了皱眉。
“家属没来吗?这个单子需要家属签字确认才能做深层活检。”
我拿着单子走出诊室,去护士台找她。
护士头也不抬地说。
“沈主任?她刚刚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地往儿科那边去了。”
我脚步一顿,转身走向儿科大楼。
儿科特需诊室门外。
我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扶光正抱着童童,满脸焦急地跟儿科主任交涉。
楚惊春站在她身边,穿着紧身的白色短袖,隐约透出胸肌的轮廓,眼眶通红地紧紧抓着她的衣袖。
“扶光,童童烧到三十九度了,他会不会烧坏脑子啊?”
沈扶光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
“别怕,有我在,只是普通的病毒感染。”
“我已经让张主任开绿色通道了,马上就输液。”
她转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心疼地用额头贴了贴童童的额头。
“童童乖,妈妈在这里,不痛啊。”
那副慈母的模样,刺痛了走廊里每一个排队等候的家长的眼睛。
有人不满地抱怨。
“凭什么他们能插队啊?我们都在这等了两个小时了!”
沈扶光回过头,用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扫了那人一眼。
“这孩子有高热惊厥史,我是本院医生,情况紧急走急诊通道,有什么问题?”
她理直气壮得没有一丝心虚。
我走上前,把手里那张需要家属签字的活检单递到她面前。
“我的情况,就不紧急吗?”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扶光看到我的那一刻,脸上的心疼瞬间被不悦取代。
她下意识地把楚惊春护在身后,眉头紧锁。
“你怎么跑到儿科来了?”
“萧濯,童童现在发着高烧,随时可能惊厥,你一个大人,非要跟一个生病的孩子计较吗?”
楚惊春立刻红着眼眶走出来,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萧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童童突然烧得很厉害,我一个大男人没照顾好孩子,实在害怕才给扶光打了电话。”
“你千万别怪她,我这就带童童去普通门诊排队。”
他说着就要去抱孩子,童童立刻大哭起来,死死搂着沈扶光的脖子。
“妈妈!我不要走!我难受!”
沈扶光心疼地抱紧孩子,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
“萧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惊春一个单亲爸爸带孩子已经够可怜了,你不仅没有同情心,还要在这种时候闹脾气?”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活检单,看都没看就塞回我手里。
“这个检查今天做不了,你自己先打车回家,我晚点再回去跟你解释。”
我看着手里被攥皱的单子。
六年了。
每次只要楚惊春有事,她总是有无数个富丽堂皇的理由将我抛下。
我把单子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好,我回家。”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转过身。
“沈扶光,不用急着回来解释了。”
因为我,再也不会听了。
